第二天早上,陆南溪全副武装地出了门,依昨天所言去庄家蹭了顿饭。
恰好庄晓被落了几天的工作绊住了脚,中午没时间回来吃饭,于是这顿午餐由陆南溪一人独享。
等他吃完饭,到达楚北河的私人别墅时也才下午一点,时间还很充足,陆南溪也不着急,轻车熟路地输了门禁密码,却被智能门锁上大大的红叉拒之门外。
他不信邪地又输了一遍,再次显示密码错误。
难道是庄晓换了密码?
抬头看了眼门口屋檐上没有监控,青年干脆从台阶左侧的第四个绿植盆栽底下找出备用钥匙开门,终于顺利进入室内。
环顾四周,室内的家具仍然保持着原样,大多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防尘罩,窗帘拉得很紧,所有的家具都沉在黑色的阴影中,仿佛被时间遗弃,不染尘埃,也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陆南溪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开了灯,黑暗迅速褪去,整个客厅好似也活了过来,笼罩在暖黄色的吊灯之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热烈地欢迎主人的到来。
视线依次扫过这些熟悉的家具与各种摆件,目露怀念之色。
他太熟悉这里的一切了,无论是沙发微向下凹陷的弧度,咖啡机表面反射出的金属光泽,还是桌角某处刮蹭出的细痕,座椅的朝向和窗帘摆动的幅度,每一处都能唤起与之对应的记忆。
追忆完往昔,陆南溪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正事上,径直向二楼书房走去。
一楼的客厅和餐厅除了一些生活痕迹,没有其他东西,关键要仔细找一下卧室和书房这两个地方。
书房布置得极为简约,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左右两边被两个高大的实木书架占据,上面摆满了不同种类的书籍。
以他现在身高,踮起脚也无法够到最上层的位置,只能把椅子搬过来,踩在上面,才能够摸到最上层的书,把从左往右第一本书开始,抽出四本书,完整地露出书架背后的暗格。
咔哒一声,暗格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本该存放在里面的保险箱不翼而飞。
虽早有准备他的东西早已被人偷了去,但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生出一丝郁卒。
随意窃取他人隐私的人倒霉一辈子。
紧接着,他再次把书房中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搜了一遍,确定除了保险箱,其他东西都没有丢失。
正当他把书籍归位的空当,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紧随而至。
“南溪?”
陆南溪手一顿,后退一步,脊背撞到了书架,刚放上去的书摇摇欲坠,从书架边缘坠下去,砸向靠在书架上的青年。
他刚想扭头回应,劈头盖脸地砸下几本书,其中一本书的边缘砸在眼角上,尖锐的刺痛感席卷脑部神经,把他砸得泪眼汪汪。
眼眶瞬间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陆南溪捂住被砸得几乎睁不开的左眼,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弯腰迅速将掉落的书籍塞回原位,并尝试张开又酸又痛的眼睛。
在他把书放好的最后一秒,庄晓推门而入,将陆南溪匆忙低头捂眼的动作尽收眼底。
“这是怎么了?”
把“你怎么来这里了”的疑问压下去,庄晓几步上前,看着陆南溪躲避的神态,面露忧色。
“没事。”陆南溪背对着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就是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
“那你的声音……”庄晓犹豫地问道。
如果是磕到了眼睛,怎么声音也变得这么哽咽,听起来好像才大哭过一场。
庄晓环顾四周,这是楚北河的书房,是除了卧室之外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描绘出楚北河应该是怎样一副姿态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桌上,微低着头,姿态端正地阅读文件,或是他喜欢的某一本书,而那本书现在就放在书架上,仍在等待它的主人翻阅。
冬天的时候,楚北河喜欢在周末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坐在这里看书,因为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光线最好,阳光穿过窗户,给室内所有的物件都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晒得人也暖烘烘的。
自从楚北河走了之后,庄晓一直以来都有意避免到这栋别墅里来,他固执地保留了里面的所有物品,但见到这些东西时又在所难免地想起有关他的一切,像是钝刀子割肉,后知后觉的痛像一场连绵的阴雨,缓慢地渗透到骨头缝里,开始持续不断地释放痛觉。
庄晓明白这种感觉,因此很快对陆南溪目前的状态有了一个猜测。
陆南溪低低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猜想。
“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寒,有点感冒了。”
青年终于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通红的眼睛低垂,眼角的泪渍未干,拖到了眼尾,濡湿的水痕在灯光下晕开一道莹莹的光泽。
原来就算擦干眼泪,泪水流过的痕迹也会如此明显。
庄晓突然不懂为什么电视剧中主角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在别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而那些人真的对此视若无睹,轻易相信了他所说的“我没事”,为日后的追悔莫及埋下种子。
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庄晓把纸巾递给陆南溪,尽量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