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
庄晓眯起眼睛,努力从五光十色的灯光中辨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上面套了件宽大的卫衣连帽衫,宽大的兜帽压住了眉眼,下半张脸隐没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依稀可见抿得极紧的双唇。
他一进门,便向左拐去,然后径直往酒吧深处的作卡座上走去,目的明确。
庄晓直勾勾地盯住那个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才收回视线。
太像了。
他动了动手指,拿起酒瓶,倒满酒杯。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到这儿来?
“陆南溪?”
秦风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个高挑瘦削的背影,连正脸都没看到。
“你不会是喝醉酒眼花了吧?”
“也许吧。”
庄晓也想不通陆南溪到这里来的理由,他不喝酒,也不喜欢酒吧嘈杂混乱的环境。
一个背影而已,酒吧光线这么杂乱,很容易看晃眼,更何况只是身形相似而已。
但他的大脑太清醒了,酒精好像没有起到麻痹的作用,反倒让他的思绪变得越发活跃,陆南溪的背影和方才看见的背影越靠越近,虚虚地交叠在一起,然后化成了同一个背影。
那真的不是他吗?
庄晓想不明白,此刻情愿是自己喝醉了酒,意识不清,把别人错认成了陆南溪。
“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秦风逸忍不住催促道。
庄晓又向那个方向瞥了几眼,没有找到那个疑似陆南溪的身影,回过头,接起刚才被迫中断的话。
“你知道我,北河,还有南溪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庄晓握紧酒杯,拇指在光滑透亮的杯沿摩挲了一圈,怔怔盯着杯中的酒液出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嗯哼。”
秦风逸轻声应答,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不过了解的也不多,楚北河和他的关系还没熟到会细说这些事,而和他相熟的庄晓也只偶尔提上那么一两句。
他大概知道的无非是三个人小时候玩得很好,几乎是形影不离,后来陆南溪因病出国治疗,而楚北河和庄晓两人也接过家里的重担,整日忙于工作,与远在国外的陆南溪交流得也越来越少。
“我以为北河哥和我一样,自从南溪出国后,与他的联系逐渐少了。”
庄晓慢慢说道:“一开始还会互发短信,像之前那样聊天闲谈,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加上时差问题,我有时间的时候他可能在休息,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可能又在忙工作,总是隔了一两个甚至好几个小时才闲下来回复一两句。”
“所以说无论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都是要维持的,”秦风逸有点感叹,“连联系都没有的话,就是会越来越淡。”
就像是给一张白纸涂抹上色,不去维护,任其受时间风吹雨淋,上面的线条和颜色变得越来越淡,然后又被画笔涂抹上不同的色彩。
“其实我们并没有刻意疏远,但也没有坚持每天保持联系。”
没有谁疏远谁,更不存在任何矛盾,但好像关系自然而然就淡了。
庄晓笑了笑:“可能是他担心打扰到我工作,我也不想占用他休息的时间,除了一些重大节日互相发一两句祝福,问个好,随意聊两句,然后就没了。”
其实有时候连聊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互相的圈子都不同了,况且朋友不就是无话不谈,随时都有话说吗?绞尽脑汁想共同话题好像又显得过于刻意。
“所以我有些搞不懂,”庄晓端起酒杯,目光平视,认真地盯住杯中摇晃的液体,好像带上了几分醉意,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原来他们还有交流。”
“他们?”秦风逸来了几分兴趣,直起身子,“陆南溪和楚北河?”
他支起手,手心撑起下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人背着你偷情?”
“什么?”
庄晓被秦风逸突然的口出狂言吓了一跳,刚升起的醉意都缩回去一半。
“我说——”
秦风逸以为庄晓没听到,凑近了一点,对着他耳朵,拉长声音,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遍。
“他们——两个人——背着你——”
“打住!”
庄晓快被秦风逸这张口无遮拦的嘴气笑了。
“什么叫偷……”庄晓把剩下那个“情”字咽回去,警告道,“不要乱说话,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有他这么乱编排人的吗?他现在都开始后悔把事情透露给这人了。
“你不就这个意思吗?”
“我没那个意思。”庄晓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行,你没那个意思。”秦风逸耸耸肩,不以为然,“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庄晓深吸一口气,“我无意中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更亲密一点。”
“哦——”秦风逸故意拖长声音,介于庄晓方才的警告,调侃的话开了个头就缩了回去,表情揶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还说不是偷情”。
“你不要乱猜了,”庄晓一看秦风逸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要是他们真是那种关系,没必要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