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庄晓不知道耳边响起的到底是脚步声还是心跳声。
随着距离拉近,熟悉的眉眼彻底暴露在蒙昧的光线之下,像是镀了一层暗金的光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心脏,庄晓深吸一口气,停在原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将一切尽收眼底,又不容易被发现。
既然陆南溪选择独自来到这里,一定是不想让他发现,他不该贸然上去打扰。
不过那个人到底是谁?
庄晓感觉心底涌上了无数问题,虽然他对陆南溪的了解谈不上事无巨细,但对于他的交际圈还算清楚。
他想了一圈,没有哪一个能与刚才那个人对上名号。
况且,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相聚,有必要裹得这么严实吗?
庄晓侧过身子,用前面的人的身体挡住自己半个身子,看似在欣赏中央舞池的舞蹈,实际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另一侧的两个人身上。
不同于庄晓的如临大敌,陆南溪这边的气氛倒还算得上和谐。
梁方拉开凳子,坐在陆南溪正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见桌上一口未动的酒,挑了挑眉:“来酒吧不喝酒?”
陆南溪仍是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闻言抬起眼,露出宽大兜帽下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有特点,眼尾的弧度微微上钩,不笑的时候也总带着几分温和的气质,笑起来时则会弯成月牙形状,里面盛满白天收集的太阳的暖意。
“不喜欢。”他淡淡答道。
或许此时的光线过于昏暗,酒气和烟草味道升腾起模糊不清的白雾,在嘈杂不堪的混乱中游走,给所有人面容上都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般的滤镜。
陆南溪的眼睛映在装满红色酒液的透明高脚杯中,凌厉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即将插入温热的肉/体内,带出汩汩滚烫的血液。
这个眼神……
梁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有来自本能的震悚,还有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兴奋。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个男人曾经也是这样看着他,看着作为手下败将的他,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尽收眼底。
梁方永远都会记得那个眼神。
那时候他在与庄楚两家的争斗中一败涂地,渺小如蝼蚁,而楚北河高高在上,仿佛是那个决定蝼蚁命运的上帝,向他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不屑于分出更多的眼神。
凭什么?
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梁方咬紧牙关才得以抑制住几乎要从喉咙间滚出来的笑声。
楚北河再厉害,如今也不过化作一具白骨,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困在黑漆漆的地下,永不见天日,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楚北河的身影逐渐与面前的人交叠,两双过分相似的眼睛逐渐重合,梁方蜷起袖间的手,用力捏紧,才按耐住内心骤然激荡的情绪。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酒。”
陆南溪眼神闪了闪,双手搭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将酒杯推远一点,身体微向前倾,目光灼灼。
“你叫我到这里来,为了什么?”
他似乎并不习惯酒吧的氛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穿透力极强的五彩灯不时在眼前晃过,晃得人头晕目眩,仿佛身处在一个扭曲的镜面世界。
“有一点有趣的东西,想和你分享一下。”
梁方自然也注意到了陆南溪的不适,但那又如何?他对眼前的人可没有所谓的怜惜之情,甚至还想拖长时间,好好欣赏一下他的表情。
“什么东西?”
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陆南溪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挨挨挤挤的人群,映入眼帘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一抹黑色衣角一闪而过,随后又淹没在人海中。
陆南溪微微皱眉,久久凝视不远处某个地方,在听见梁方指节敲击桌子的声响后回过神来。
梁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陆南溪手边。
陆南溪没有动作,垂眼瞥向桌上的文件。
“不打开看看吗?”梁方勾起嘴角,“温馨提示,里面的内容和楚家有关。”
“楚家的事你应该去找楚家的人。”陆南溪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讽刺,挑挑眉,“几次三番地找上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我是楚北河的故人,看见作为挚友的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自然想要告诉你真相。”
梁方似乎并不在意陆南溪语中带刺,摊开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况且上次见面你不是要我拿出证据吗?”他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陆南溪手边的文件袋上,“这就是我的诚意。”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真相,”看着陆南溪搭在文件边缘的手,梁方继续“添火”,语气缓缓,“关于楚北河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