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投胎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小时后的林数坐在玻璃隔板面前,里面是将键盘敲得飞起的公职人员,正面无表情公事公办道:“不行,功德不够。”
林数咋舌,不过片刻后又想通了。既然人不行,那他变狗也行。讲实话,他觉得狗比人幸福多了,不用高考,不用校招,不用单休。
他下定决心,“我不投人,我要投狗。”
里面那位面容憔悴的哥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林数,解释道:“不是,是最低的门槛都没达到。”
还不等林数说话,便将他方才报道时发的证件推出窗口,“下一位!”
林数诧异,但又只好去拿证走人,还没抓稳,后边的人就急吼吼挤上来了。
“哎呦你慢点,急着投胎啊。”他不爽道。
对方不解,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他,“是啊。”
......
林数退了出来,疑惑着嘀咕,“我这辈子活得这么差劲吗?及格线都够不到?”
可能是看他太低落,旁边一位大姐安慰他,“嗐,现在生育率那么低,及格线那可不就定的老高了吗?”
好吧,别人说啥林数信啥。
他好像也没那么低落了,于是晃悠到大厅一角,等方之围。之前那位夜游神也在,可能是怕他俩又跑了,所以全程跟着他俩办手续。
“我说哥,这功德能扣,也就能加吧。”
黑衣人看了一眼林数,“贺悠然。你都是结过婚又要离婚的人了,给我叫老了。”
什么偏见?但林数还是笑着,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英年早婚,那......悠然弟?”
真叫了他又不高兴,“叫全名,别攀亲。”俨然一副大义凛然铁面无私的样子。
“行吧,贺悠然。”
贺悠然这才回答林数的问题,“是可以加,不够的话去鬼社局窗口,找个班上。”
做鬼还得上班,谁来管管,没鬼理了。
那边方之围已经拿着报道卡和证件回来了,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方之围你啥时候投胎?”还隔着几步远,林数就迫不及待问道。
按道理说方之围这辈子已经足够完美了,985本硕,学业漂亮,工作更加漂亮,实在是楷模般的履历。
林数只希望他下辈子能够活得轻松一点,拍拍他的肩头,“投胎那天我去送送你,好烦,下辈子你又比我大几岁。”
方之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达到。”
“什么?!”林数大为震撼,看上去比本尊还生气,“你这样的都不行?他们系统坏了吧!”
贺悠然不允许他这样污蔑他们的专业能力,“提醒一下,他身上还有你俩死亡的一半责任。”
“可我不追究啊,能不能别扣。”林数据理力争。
“你觉得呢?”贺悠然反问。
“……”
“你还差多少?”林数问方之围,又转过头向贺悠然道,“这功德有没有赠送机制......”
还没等贺悠然回答,方之围开口打断了林数,“你就这么想我去投胎吗?”
林数还未说出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又咽了下去。诧异道:“不然呢?投胎不好吗?”
于是方之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外走去。
林数觉得莫名其妙。跟上去,“不是,我是认真的,你还差多少啊?”
但方之围好像气得更厉害了,不搭理林数。
林数一扫之前的愧疚感,暗骂方之围不识好人心,锯嘴葫芦,三杆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偏偏还是头犟牛。
他向贺悠然取经,“不是,我刚才哪句话得罪他了?”
贺悠然显然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一摊手,说不知道。
犟牛犟了一路,林数路上一直挥杆子也没砸出个闷屁来,他又郁闷又气。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结婚,于是又骂自己傻叉,一个给自己找气受的傻叉。
傻叉不理犟牛了。
其实起初林数根本没有察觉到方之围是这么一个难以沟通的人。他在外人眼里,包括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一直都是冷静理智、并且温和有礼的一个形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结了婚就开始变了。
如果细究,也不是结婚后才变的,早在情意最浓时就有迹象了。但林数当时被此人的高学历以及十分完美的外表迷得七荤八素。
所以方之围一旦生气,尽管林数摸不清楚为什么,但还总是很大度的,凑过去像只鸟一样在人嘴上啄个五六七八下,边啄边抽空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气了行不行。”
诚然林数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他觉得就是方之围小肚鸡肠,每天想得太多。
可是每次这样哄他,林数越来越觉得没意思,他行得端坐得直,凭什么呢?于是林数下定决心,他不要再给方之围递台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