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数谴责自己太过矫情，既要又要，他明明知道方之围很难给他情绪价值，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期待。明明已经落空过无数次，早该习惯了，但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林数熟谙一句话，你要看那人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但放到方之围身上，他就又想要他做点什么，也要他说点什么。

还是那次醉酒，林数把这些话语无伦次地讲给朋友听，让她给自己分析。

朋友从他毫无逻辑的东一言西一语当中梳理出大概主旨，问他，“你有没有给方之围说过这些？”

“当然没有了。”

朋友叹了口气，“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我难道腆着脸，和他说，说‘你别光当实干家，也记得哄哄我’吗？”还没等朋友接话，林数又非常急速地晃了晃脑袋，“都是成年人了，小孩子才要人哄呢。”

“这很羞人吗？谁不喜欢被哄呢？我逛街的时候就看哪家店员哄我哄得好呢。”朋友说。

但当时林数没有接茬，而是自顾自接下去，“就像我大三的时候，骑着刚买的电动车去找他吃饭，一出店，就找不着车了，我当时又急又气，可当时呢，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朋友打断林数，“你不是说当时是方之围又是绕了几圈找车，又是打电话报警处理吗？”

“是啊。”林数承认。

“那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有一个人能冷静帮你解决问题。”

“是啊......”林数点头，“可他实在是太冷静了，像个机器人一样，我就感觉他好像没把我的事当回事。倘若他在我骂偷车贼的时候在旁边帮两句腔，我也会舒服一点。”

“那他在自己的事上也是这样不急不躁吗？”朋友问。

林数思考了一下，找不出反例，只能点点头。

好像无论任何事下，方之围都不会乱了分寸。

不过要是这次谈话放在现在，林数就有反驳朋友的例子了。

他会说，你看，明明都是着急上阳间找人，怎么自己就着急得毫无章法，方之围却还能注意研究云车票的机制，他对我的感情是不是没有我对他那么深厚？

林数甚至于想马上托梦给朋友讲出这个证据，但可能朋友也只会骂他有病，八百年前的事又翻出来，就好像你大学都毕业了，突然翻出高三一张试卷，在一道题上画了几个圈，拍给你争执的对象，说你看，我都说当时那道题出错了。

朋友很是无语，“那不就结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再说了，你当初不就是看中他沉稳吗？”

林数挠挠头，像是妥协了一样，大力揉了一下自己头发，枕着手臂趴倒在桌子上，声音瓮瓮穿过袖子布料传上来，“是啊......”

“怎么，你是看电影看多了还是怎样？想看冰山为你融化？”朋友打趣道。

林数想反驳，但转过弯想想好像朋友说的意思也没错，于是闷在自己臂弯里不出声了。

“可是那只是影视手法啊，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呀。再说了，你不就是喜欢冰山吗？冰山融化了还是冰山吗？”

朋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拿了一串牛肉，边吃边喝说，

“林数，你以前也不是一个高情绪需求的人啊。”

朋友的声音在林数耳边越来越小，他迷迷糊糊的，喝多了，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朋友在说，

“你有需求就要和他说呀，不说你怎么知道方之围不愿意给。”

林数回过神，看着方之围刚刚放在茶几上的工资卡，叫住了又要去浴室的方之围。

“方之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蠢很好笑啊。”

方之围回过头去看林数，只见沙发上的人头埋得低低的，看不见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软了一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被林数盯着的工资卡，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事。

方之围蹲了下来，看着林数的脸，问，“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林数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好像很平静着在说，“提离婚的也是我，担心你担心得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也是我，很矛盾不是吗？”

方之围没打断林数，等着他缓口气接着说。

“你再看你，还是那么的理智。”林数憋了半天，却只说了这一句。

但方之围却马上能领会到林数的意思，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着急？或者说，我没有你那么着急？”

林数点点头。

方之围却笑笑，“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翻闸机先上车后补票的呢？”

林数一愣，他从来没想到方之围会有这么出格的举动，呆了一下却又笑了出来，

“方之围，你好没素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