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枕下取出那张泛黄的图纸,在膝上快速展开。
“林殊哥,你看这个。”
林殊放下手中的药瓶,俯身细看。他志向在医,对兵法武器本就无太多研究,只能看出图纸上绘制的是一架结构精巧的弩机,却不明其精妙所在。
沈云昭的指尖轻轻点向图纸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一只用极细墨线勾勒的踏云青鸾,青鸾的尾羽处藏着一个更小的“沈”字篆章。
“这张双机括连发弩的设计图,是我祖父的手笔。你瞧着青鸾标记,还有这特殊的绘图笔法,我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绝不可能认错。”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可它现在却出现在皇觉寺的密道里。也不知道是何人藏匿的?这图纸的背后,恐怕牵扯不小。”
“我资历尚浅,又身在局中,一时参不透这其中关窍。林殊哥,我想请你帮我去城西青芜别院走一趟,找我父亲的旧部沈忠。他跟随父亲多年,或许知道些什么。”
说到这里,她微微苦笑,示意了一下自己缠着细布的手腕:“我现在这副模样,又在太尉府中,一言一行都有人留意,实在不便亲自前往。”
沈云昭跟林殊大致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只是特意隐去了一些较为惊险和隐私的部分。
林殊立即明白了她的处境和请求。他仔细地将图纸折叠收好,收入医箱最底部的夹层中,神色郑重:“好,你放心,交给我便是。”
他没有立即起身离开,反而担忧地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昭昭,自从你进了这太尉府,三天两头地受伤遇险。查案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危更要紧。真的……非得留在这里不可吗?”
沈云昭被她问得一怔。为何非要留在这里?是为了追查沈家旧案的线索吗?
是的,谢珩卧房的机关,这张意外出现的图纸,三皇子的异常举动,都如同一团近在咫尺的迷雾,或许穿过它,就能找到真相。
可心底深处,似乎又萦绕着另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策马而来,一箭退敌的男人,那个深不见底却揽她入怀的男人。
那份难以言明的安心与悸动,是否也是她不愿离开的原因?
这些纷扰的思绪在她心中一闪而过,未能捕捉,也羞于深究。
她最终只是迎上林殊关切的目光,语气坚定,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的,我必须留下。线索已经出现,真相就在眼前,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殊深知她的性子,一旦决定便再难更改。他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只低声叮嘱:“万事小心。沈忠那边一有消息,我立即设法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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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提着药箱走出房门,轻轻将门掩上。
一转身,便见谢珩负手立于廊下,玄色的身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峻。
他显然并未走远,一直等在外面。
林殊脚步微钝,随即稳步尚浅,在谢珩身后一步之遥处停下。
“谢大人。”
谢珩缓缓转身,“她的伤势如何?”
“皮肉之苦,幸未伤筋动骨。按时换药,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林殊答道,话锋却随即一转,迎上谢珩的审视,“只是,林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谢大人。”
“讲。”
“谢大人,”林殊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您与云昭并非血亲,亦无婚约。您究竟以何种身份,又为何,非要将她强留在太尉府中?”
谢珩眼神微沉,并为立即回答。
林殊继续道,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与责问:“既然将人留在了身边,却又让她在您的庇护之下,接连遇险受伤!谢大人,您雷霆手段,权倾朝野,难道连护一人周全都做不到吗?还是说……在您心里,她终究只是一枚可用来争权夺势、筹谋算计的棋子?”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重,在寂静的回廊里激起无形的波澜。
谢珩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他盯着林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林大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以何种身份,是本官与她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他向前一步,与林殊几乎面对面,“至于护她周全……”谢珩的视线扫过紧闭的房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只要我谢珩一息尚存,便无人能伤她性命。”
“倒是林大夫,悬壶济世,救人疾苦才是本职。有些界限,还是分明些好。”
这话已是明确的警告。林殊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淡淡一笑,“但愿谢大人,言行如一。”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着药箱,微微颔首,便转身从容离去,青山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谢珩独自立于廊下,良久未动。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回神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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