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迎面照来,他微微眯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抹见到她安然出现时,几不可查的松懈。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无碍,最后定在她脸上。
“谈完了?”他开口,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常温和些。
“嗯。”沈云昭点头,走到他身边。
谢珩没再多问,只抬手为她掀开车帘:“上车。”
在他掀帘的瞬间,沈云昭注意到他官袍的袖口处有轻微的皱褶,那是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等待的痕迹。
马车缓缓驶动,将巍峨的宫门和仍站在原地的萧景澄渐渐抛在身后。
车厢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沈云昭靠在车壁上,疲惫感稍稍缓解。
面圣的步步惊心,贵妃的绵里藏针,都在这安静行驶的马车内渐渐沉淀。
而宫门外那道在阳光下安静等待的身影,却在她心中投下了一抹清晰、温暖的影子。
“陛下召见,问了什么?”谢珩率先开口,打破车厢内的平静。
“问了皇觉寺的经过,也问了三殿下的事……”沈云昭将大致经过如实转述。
“很好。”谢珩微微颔首以示赞许。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陛下似乎……很在意你之前在御前失仪,特意问了我与你是什么关系。”
谢珩目光微凝:“你怎么说?”
“我说,谢大人看我孤苦,好心收留,我视大人如恩人师长,恪守礼数,不敢有他想。”沈云昭如实相告。
“陛下信了?”
“陛下似乎……”沈云昭斟酌着用词,“并为全信。正要追问时,定王殿下便来了。”
提到萧景澄,沈云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珩:“今日在殿中,多亏定王殿下及时赶到解围。他……是你叫他来的?”
谢珩迎上她探询的目光,没有否认:“陛下单独召见你,我恐有变数,便让人给他递了消息。”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安排。
沈云昭心头却是一动。
他不仅自己在宫外等,还提前做了这样的安排,这份周密的保护,让她心头那丝陌生的暖意又悄然蔓延开几分。
“后来呢?”谢珩继续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沈云昭轻轻摇头:“定王殿下有要事禀报,陛下便让我退下了。”
她略略迟疑,补充道:“不过……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贵妃娘娘派来的人。”
谢珩的眉头微蹙:“贵妃?”
“嗯。”沈云昭点头,“娘娘听闻我受惊,请我去长春宫说话。”
她感受到谢珩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继续道:“定王殿下不放心,陪我同去了。”
谢珩的视线扫过她放在身边的锦盒,“这是贵妃给的?”
“是,一些药材补品,说是给我压惊调养。”沈云昭轻声回答,顿了顿,还是将贵妃那些话简要说了。
“贵妃娘娘……话里话外,似乎希望对三殿下之事能‘体谅’。也暗示已经知晓我的真实身份,要谨言慎行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谢珩的反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了几分意料之中的冷然:
“她果然拿这个说事了。”
“赵崇既然查到了你的身份,赵贵妃知道便不奇怪。他们兄妹一体,信息自然会互通。”
他的语气太过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
沈云昭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你……不意外?”
“从你入京,到宫宴揭穿白狐,再到皇觉寺之事,你的身份对他们而言已非秘密。”
谢珩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赵贵妃今日点破,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施压,让你投鼠忌器,不敢探究三皇子之事;二是试探,看你会因此慌乱,还是另有倚仗。”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当时如何回应?”
沈云昭回想了一下,低声道:“我只说‘民女谨记娘娘教诲’,未露异样。”
“做得好。”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大人似乎……对赵相和贵妃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话带着试探。
谢珩看向她,目光深邃,似乎看穿了她话里的疑虑。
他并不避讳,直言道:“赵崇在查你,我自然知晓。他手伸得太长,我若连这点都察觉不到,这太尉也不必当了。”
沈云昭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知道谢珩说得对,以他的地位和手段,察觉赵崇的动作是理所当然。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他在沈家旧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他如此“保护”她,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另有所图?
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行驶。沈云昭正沉浸在方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中,心神不宁。
突然,车夫一声短促的呼喝,伴随着着马匹受惊的嘶鸣,马车猛地一顿,骤然刹住!
沈云昭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谢珩手臂一伸,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大人,有个孩子突然窜出来!”车夫急道。
沈云昭下意识地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