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心有余悸地跑回自己房间,反手将门拴插上。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声如擂鼓。
半晌,她才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也顾不得仪态,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落入腹中,那股强烈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翻涌的心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开始复盘刚才在书房里的一切。
书案、抽屉、书架、博古架……甚至连墙壁和地板,都仔细敲打探查过了,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机关暗格的痕迹。
难道……不在书房?
谢珩此人生性多疑。书房虽是处理政务要事之地,但也是最容易被人想到并重点探查的地方。
以他的心机城府,怎么会把真正致命的东西放在如此显眼之处?
那会在哪里?
沈云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向谢珩卧房所在的那个院落方向。那里总是格外安静,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森严。
他的卧房,好像平时除了如风可以偶尔进入,连日常扫洒的侍女都被严令禁止靠近。
难道那里藏着他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唯一一次潜入他卧房的经历。那天深夜,她怀揣着匕首,想去行刺,却被他当场擒住……
她被她压在榻上,灼热的体温……沉重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暧昧……
沈云昭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绯红。
“沈云昭!你在想什么!”她在心底狠狠斥责自己,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而不是沉溺于这些无关的杂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清明。
“必须想办法进他的卧房探查。”她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可是,该怎么进去?那里比书房更难接近。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且不会引起他怀疑的理由……
——·——
谢珩下朝回来,朝服还为换下,刚踏进书房,脚步便是一滞。
只见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萧景澄正毫无坐相地瘫在他的太师椅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架在案角,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他才批阅到一半的公文。
“你怎么又来了?”谢珩眉头微蹙,对神出鬼没的此人实感无奈。
萧景澄听见声音,懒洋洋地抬起头,俊朗的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谢珩的不耐视若无睹:“谢佑安,你可算回来了!我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有事?”谢珩言简意赅,走到案前,目光扫过被他萧景澄靴底蹭到的公文,眼神微冷,不轻不重一拍他的腿。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萧景澄放下腿,凑近几分,语气里竟带上来几分委屈:“你自己算算,大半个月都没见你人影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我可不跟某人一般,终日游手好闲。”谢珩绕过书案,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萧景澄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堂堂大靖朝定亲王,当今陛下最亲爱的幼弟,在你嘴里就这么不堪?我那是体察民情,品味人生!”
“说正事。”谢珩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显然不吃他这套插科打诨。
萧景澄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他坐直了身体,叹了口气:“真是无趣……好吧,说正事。”
他压低了声音:“赵崇那条老狗,最近动作频繁。他正联合门下党羽,不断向陛下谏言……”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珩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要废黜太子萧昱,改立三皇子萧辰为储君。”
谢珩心中了然。
“陛下近年龙体欠安,沉迷丹药长生,对朝政愈发懈怠,许多政务实际已由赵崇把持。”萧景澄神色凝重。
“如今前朝,赵崇门生故旧遍布要职位。后宫,赵贵妃圣眷正浓,日夜吹着枕边风。”
“着前朝后宫联动,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所为的,不就是铲除太子臂膀,好让那流淌着赵家血脉的三皇子萧辰,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将来……篡位夺权么!”
他看向谢珩,眼神锐利:“皇后早逝,太子仁厚若。若你我再不出手,这大靖江山,怕是真的要改姓赵了。谢佑安,你手握北府精锐,是军中柱石,此刻若还不表态,更待何时?”
谢珩抬起眼,深邃的眸底寒光凛冽,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太子之位,关乎国本,岂是赵崇一党可以轻易动摇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赵崇想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也要问问我北府军的刀,答不答应。”
萧景澄神情严肃:“三日后便是万寿节宫宴,以赵崇的性子,定会借题发挥。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妙。”
谢珩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庭中摇曳的竹影,声音平稳:“我自有安排。”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萧景澄心头一松,那副玩世不恭的皮相便又挂了回来。
他走近两步,用扇骨轻轻碰了碰谢珩的肩,挑眉笑道:“对了,说起来…你府上最近新来的侍女,倒是挺水灵啊?”
“什么侍女?”谢珩侧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萧景澄喉头一哽,想起那张梨花带雨,恳求他保密的脸。
“没…没什么。”
他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唰”地展开折扇,故作自然地摇了两下,移开视线,“许是我瞧错了。”
谢珩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未再追问。
萧景澄离去后,书房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