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也许,那些绑架她的人,笃定她绝无可能挣脱那牛筋绳,放松了警惕。
沈云昭轻轻推动木门,门板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面被锁死了。
她凑近门缝观察,借着门板缝隙透入的微光,她能看到一把沉重的横插式铁锁的轮廓。
硬闯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室内,最终定格那片老旧木片上。
一个念头闪过。
她捡起木片,又从那堆废弃的经幡上撕下几条相对结实的布条搓成一股细绳。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片较薄的一端从门板的缝隙中探了出去。
她侧着头,凭借门缝透入的那点微光,艰难地操作。
一次,两次……木片总是滑落,无法准确触碰到目标。
手腕因持续用力而阵阵抽痛,额头上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放弃,调整呼吸,继续尝试。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尝试后,沈云昭感觉到木片的尖端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那铁锁的锁舌!
她心中一喜,屏住呼吸,用木片地主家锁舌,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向外拨动。
咔哒……
锁舌被成功拨回了锁体内部!
沈云昭立刻用肩膀顶住木门,轻轻一推,木门开了一道缝隙。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再次凝神倾听,却人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后,才侧身从门缝中消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幽深昏暗的石砌走廊,墙壁上隔着很远才有一盏油灯。
空气里的香火味比室内浓郁了许多。
她来不及细想这到底是哪座寺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她贴着冰冷的石壁,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
走廊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岔路。她凭借着知觉,选择路径。避开了一间隐约传出诵经声的禅房,躲过了两个提着灯笼,匆匆走过的武僧。
终于,在绕过又一个弯角后,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月光透过一扇虚掩着的侧门洒落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
出口近在眼前!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云昭伏低身体,迅速地靠近那扇门。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一个略带熟悉的的年轻嗓音,从她身侧的廊柱阴影中传来:
“沈姑娘,夜色已深,这是要去哪儿?”
沈云昭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猛地转头,只见三皇子萧子宸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手中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在她身上。
“三殿下?”沈云昭失声低呼,心中霎那间转过无数念头,“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萧子宸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她仍在渗血的手腕和略显狼狈的仪容,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
“不愧是能让谢太尉和定王都另眼相看的女子,果然聪慧坚韧,竟能自行脱困至此。只可惜……”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缓步向前,“棋局还未终了,沈姑娘何必急着离场?”
萧子宸话音刚落,两名黑衣护卫便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身,一左一右扣住沈云昭的双臂。
她下意识地要运力反抗,但刚刚脱困已是强弩之末,内力一滞,已被完全制住。
“三殿下这是何意?”沈云昭强压下心中惊怒,抬头直视萧子宸,“动用如此手段绑架朝廷官员家眷,难道就不怕陛下追究吗?”
萧子宸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冷声道:“沈姑娘,本王为何请你来,你心中当真没数吗?宫宴之上,你伶牙俐齿,可是让本王在父皇面前,好生‘露脸’啊。”
沈云昭心道果然,面上却更加镇定:“殿下此言差矣。云昭只是据实相告,不敢欺君。倒是殿下,陛下明旨罚您禁足思过,您如今却出现在这荒郊野寺,绑架命官家眷,这可是公然违抗皇命!殿下就不怕罪上加罪吗?”
“违抗皇命?”萧子珩低低笑出声,“沈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踱开两步,轻描淡写道:“只要你死了,谁又会知道本王今晚曾离开过府邸?一个意外落水,尸骨无存的女子,谁会将她与禁足中的皇子联系起来?到时候,本王依旧是那个在府中深刻反省的三皇子,而沈姑娘你……不过是镜湖之上,一缕无处伸冤的孤魂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毒蛇般牢牢锁住沈云昭苍白的脸:“所以,在你这缕孤魂消散之前,不妨老老实实回答本王的问题。谢珩近来与定王到底在密谋什么?他手中,有没有……关于本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