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没有推开他,只是平静地说:“对不起,如初,我不能带你走。”
如初缓缓松开了手,这一次,黎落没有犹豫,转身攀上梯子。
刚至墙头,便觉梯子微微晃动——回头竟见如初也跟着爬了上来。
黎落惊问:“如初,你在做什么?”
他别过脸去,但黎落还是瞥见了他闪烁的眸光。
黎落不再理会他的胡闹。既然伪装已撕破,遮羞布已扯下,便不必再回头。
她利落地翻过墙头,回望时,只见如初骑坐墙头,一脸惶惑笨拙地调整着姿势。
“傅如初,回去。”她仰头道,“别胡闹了,好好做你的世家公子。我们真的……”
话音未落,如初竟纵身跃下。
黎落眼疾手快冲上前扶住他,惊魂未定的如初抚着胸口喘息,却不忘说道:“黎落,还好有你在。”
黎落气恼地捶了他肩头一记,再无往日娇羞模样:“傅如初,滚回去做你的世家公子!别再跟着我胡闹,我真的要生气了!”
如初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黎落,下次翻墙,让我先下。我好接你。”
她再不想理他,一把推开他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转身便走。
未至拐角,忽闻一队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深更半夜,墙外何来这般动静?
黎落心道不妙,立即拉着如初闪进旁侧的暗影里。
很快,一队身着巡检司护甲的守卫从院门前经过,看来贾岱不仅未打消疑虑,反而料定她会在近日逃走,特意加强了巡逻——这是要抓她个现行。
此刻城门处必然也增派了守卫,逃是逃不掉了,若贸然行动,不仅会连累如初,更会牵累阿爹与哥哥。
待巡逻队的脚步声稍远,黎落回头瞪向乖乖蹲在身旁的如初,低声道:“你在这儿等着。等他们走远,你就绕到大门前,我去给你开门。”
不等如初回应,她已倏然起身,疾退两步踏墙一跃,轻巧地攀上了墙头,如燕般翩然落回院中——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如初怔怔望着她消失的身影,心下暗叹,黎落果然什么都好,连翻墙的姿态都这般利落好看。终究是自己,拖了她的后腿。
黎落落地时轻轻蹙眉——这一下震得脚底发麻,早知该从梯子下来。
她别的本事平平,唯有这翻墙爬树的功夫,堪称寨中第一。
她快步来到门边,凝神细听,门外已无动静。她轻轻拉开门栓,推开一道缝隙确认无人,这才探出身去。只见如初仍在拐角处探头张望,她连忙招手。
如初立刻快步奔来,虽姿态慌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位落跑小娘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一进门,如初便对着黎落傻笑起来。
黎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位傅公子,不论醉与未醉,疯起来都这般难缠。
这一夜折腾下来,黎落已是筋疲力尽,自打进了城便疏于锻炼,不过翻了一次墙头,竟觉得浑身疲惫,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推开房门,黎落仰起脸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昨夜只觉羞愧难当,可一夜过去,压在心底的秘密既已摊开,反倒让她如释重负。
她伸出手掌遮住耀眼的太阳,光芒却依然从指缝间透进来,这阳光多像如初啊!温暖而包容。黎落下定决心,是该与他坦诚相待了。
刚迈出一步,脚下却被什么绊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头一看,竟是如初裹着被褥睡在门口,正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原来昨夜怕她又不辞而别,他特意抱来被褥睡在门外,想着稍有动静便能察觉,天亮前再悄悄收起,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竟被她撞个正着。
黎落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无奈轻叹:“如初,这样睡不冷吗?”
如初慌忙起身想要收拾,却因太过匆忙踩到衣角,险些又摔回去。看着他这般狼狈模样,黎落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丝心疼。
尴尬万分的如初只想尽快逃离,一边卷着被褥一边说:“黎落你稍等,我去烧水给你洗漱。”抱起被褥便仓促跑开。
望着他的背影,黎落摇头轻笑:“真是个傻瓜。”这样的他,让她如何忍心不告而别?
待如初收拾好被褥回来,却见院中空无一人,房门大开,顿时慌了神。他四处张望,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黎落拿着水瓢从厨房走出。
见到她的身影,如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小跑上前,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伸手去接水瓢:“还是我来吧。”
当黎落把水瓢递过去时,如初看见她白皙纤细的手腕,脸颊不禁发烫,生怕被她瞧见自己红了脸。
他刚接过水瓢要走,黎落却一把拉住他,“如初你的脸好红,该不会是昨夜着凉发热了吧?”
微凉的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如初正要辩解,黎落已惊呼起来:“天啊,额头这么烫,你真的发热了!”
“啊?”如初愣住——自己不是因为害羞才脸红的吗?
接着,那双微凉柔软的手又探到他颈间确认温度,如初只觉心跳漏了一拍,那奇妙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带来一阵酥麻。
待他回过神,黎落已拿着浸过凉水的帕子,着急地拉着他往房间走,如初乖乖跟着,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黎落回头见他这般模样,心下暗惊,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快到房门口时,如初突然停住脚步,他实在害怕一觉醒来,她已不见踪影。
看着任性的如初,黎落无奈道:“你现在不能吹风。回房好好躺着,这次我不会悄悄走了。”
推开门如初又不放心地回头确认:“黎落,这次你真的不会不告而别,对吗?”
黎落懒得再多说,拉着他来到床边,替他盖好被子,为他覆上额头的帕子时,轻声道“你这样病着,我怎么能走?”
如初终于笑了,笑得格外开心。
安顿好如初后,却听见叩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