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楼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眼下她就想确认自己的九族安不安全,皇帝一把年纪了未必弄得出孩子,孩子爹应是眼前这位,可怎么看他这当爹的半点也不着急,好似那太监抱走的是别人家的孩子。
难道另有隐情?总不至于……她还有别的情夫吧?
一道闪电从脑海劈过,惊起一层鸡皮。
从前师佳玥倒是跟她讲过那些贵妇豢养面首的事,当真惊掉她的下巴,养那么多男人,应付得过来吗?起码她现在连眼前这一个都难以应付……男人分明这么可怕!
坐得累了,苏雪楼半倚在靠枕上,歪着头看着他,沉吟半日还是开了口,“孩子被抱走了,你不急?”
“急。”
他唇角分明凝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雪楼:“……”
这厮哪有半分着急的样子?还有心思逗她……
苏雪楼咬牙看他片刻,脑中千回百转,试探道:“那……你倒是想想法子……要不把孩子偷出来,你带着我们娘俩私奔?”
她实在是担忧东窗事发,九族脑袋不保。此话落到蓝夜耳中,不禁眉峰一挑,时至此刻,他彻底相信她是真失忆了,那抹笑意便更深了,“私奔么……的确是个好主意。”
“真的?”苏雪楼喜上眉梢满脸期盼,不觉往他那边凑了凑,眼下她只想回部族去,阿爹阿娘还在家等她呢。
只要这人能带她逃出皇宫,到时候再借机甩掉他……对,就这么办,先利用他,再甩掉他!
她越想越兴奋,难掩雀跃,跟只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要是有尾巴,此刻应该竖起来了, “那我们何时走?”
有那么一瞬,蓝夜险些动摇,因眼底这双眸,从未如此刻这般澄亮。他突然意识到,重逢后的这些年,她的眼眸沉冷如潭,深不见底,失了从前的澄明灿烂,眼里再没有璀璨星河。
心头悸动,蓝夜缓缓伸手去抚她额发,见她躲远,遂收回手,默了片刻语重心长道:“待我做完未做完的事,若你那时还愿意跟我走,我便带你们娘俩远走高飞……”
事到如今,于他而言早已是离弦之箭,毫无退路。
若五年前她愿意跟他走,他必会毫不犹豫带她离开皇宫。只是,彼此对立了这么多年,当下不过是因她失忆才说出这些话,除非她再也记不起来。毕竟,他要杀的是皇帝,那个她一心护着的人。
听到这么个答案,苏雪楼眼中星火熄灭,失望地扁扁嘴,想来可笑,她就不该寄希望于一个情夫,情夫嘛要是有本事早该带她私奔了才对。
他口中未做完的事,该不会需要仰仗她皇妃的身份吧?
她如是腹诽,静静审视着对方,此人究竟何方神圣?想她苏雪楼可不是能枉顾礼法做出与男人偷、情这种事的人……
忽想起适才他说与她拜过天地,祭过月神曾为夫妻,难道后来二人闹掰她成了皇妃,此人又跑来皇宫纠缠当她的情夫,实际上是她的前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祭过月神……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听师佳玥说过,祭拜月神是她们一族独有的婚仪传统。那便只有两个可能:
爹娘为她这个独女招赘,亦或是此人原本就是部族里的人。
这人气度非凡,绝非等闲之辈,还有起死回生的医术,难道……
她脑海大胆闪过一念,视线来回在他身上逡巡,试图从对方不凡的身姿中寻到哪怕一丁点熟悉的影子,最终不错目盯在对方脸上。灯光虽昏暗,她却目光如炬,似要穿透那张不知材质的面罩,一睹真容。
若有所思的蓝夜眉心微动,抬眸间对上两道灼灼视线,似要把他的脸盯出窟窿,对视片刻后,他率先移眸,“为何这般看我?”
她的眸光过于炽烈,令他难以招架。
“三……三公子?”苏雪楼试探着唤道。
他们巴部乃巴国后裔,绵延至今已逾千年,部族首领更迭无数,而在他们族内比首领更加神圣的大祭司,自古以来便出自族里最神秘最清贵的家族风氏。
如今的风家家主既大祭司与夫人膝下育有三子一女,大公子早夭,现任少主二公子风楠夜,三公子风栖迟,四小姐风杳若。
自她破格被选入风家私学作伴读,免不了要与风家的公子小姐们接触,三公子风栖迟与她同岁,玩闹间说日后要娶她为妇时才十三岁,不过随口一句戏言。后来这位堪称顽劣的三公子因错被罚到老太爷那里清修去了,已四年未见。
她很懊恼不曾端详过三公子容貌,此刻想勾勒出轮廓,脑中竟模糊一片,记不起他的模样来。
苏雪楼撑着双臂坐起来,蓝夜见她吃力,顺手扶了一把,但见她伸手便要来摘他的面罩,近乎本能,他一把攫住那纤纤玉腕。
他手上带了些劲道,苏雪楼手腕吃痛,“嘶”了一声。
她那声“三公子”,令蓝夜有片刻的怔忡,看着眼前这双盈泪楚楚动人的双目,眸光一瞬变得幽冷复杂,涌动着似要将眼前吞噬的暗潮。
即便是失忆,能与她结为夫妻有肌肤之亲的人,她首先想到的竟不是他,而是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