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黄甫海恭恭敬敬退了出来。人一走，苏雪楼只觉浑身一松，懒懒朝身侧引枕靠去，还未躺实，却见芙瑾俯身过来在耳旁道：“主儿，大监已起疑，您平日最关心陛下，还有皇子，您好歹问问。”

苏雪楼胳膊肘一滑，又快速稳住，“那，那怎么办？”

“奴婢去请大监回来。”

苏雪楼还未及反应，这小丫头已身形如燕飞速离去，与送完大监回来的云瑶错身而过，背影消失在屏风处。

这头云瑶人还没站定，便见刚被她送出去的大监又被请了回来，她瞟了瞟主子，心下了然，遂屏退其余侍婢，自己也跟着退下。

黄甫海微鞠着腰入内，先是扫了眼苏雪楼，到了跟前再次行礼如仪，却听她道：“你出去守着。”

余光去瞟身后，原是说芙瑾。

殿中只剩他二人，苏雪楼尽量保持仪态端庄，腰都快绷断了，唇边含了一丝微笑，绞尽脑汁措辞，“大热天的，辛苦大监折返。”

今儿这天气热吗？黄甫海打哈哈，“娘娘哪里的话，您叫老奴回来，可是要询问皇子近况？”

苏雪楼眨眨眼，“本宫……”她不知在此人面前如此自称合不合适，“是想问陛下，适才听你说陛下不太好，怎么回事？”

这样问应该算关心了吧，苏雪楼感觉只有某位夫子考学问时她才如此紧张过。

想起陛下，黄甫海忽眼仁一热，他想说陛下非常不好，可陛下又叮嘱过不能让娘娘知晓，喉间微哽，“陛下只是挂念娘娘，适才人多老奴不便明说。”

说罢神色一敛，从怀中掏出个折叠齐整的帕子，小心翼翼展开，里头竟是张叠好的纸笺，他朝主座上的苏雪楼靠近几步，双手递上，“娘娘放心，陛下已将皇女安置妥当，您安心调养身子，这是安置皇女的地址，老奴随身携带，正欲寻机会给您。”

皇女？

苏雪楼心头一震，她脑子并不笨，很快明悟，合着她生的的确是女儿，被皇帝换走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她头句话便问，“那稳婆呢？”

稳婆好无辜啊！这么大的事竟没跟稳婆如此重要之人交代好？莫非……她顿时恍然大悟，之所以会出意外，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苏雪楼：“……”

黄甫海以为她担心稳婆会泄露此事，换婴一事本就是陛下和娘娘二人商议后共同决定的，娘娘告知陛下腹中确为女胎之后，便决定找名男婴来替换。

本来稳婆是娘娘亲自挑选的，不会说漏嘴才对，那夜却不知为何出了那等纰漏，娘娘也只象征性求了一嘴情，往日这种事情她自己便处置了。

“内抚司竖着进横着出，您不必忧心，老奴会处置妥当的。”

苏雪楼捋了捋这话，“你的意思是……要杀她？别啊，她分明是无辜的。”

她好一阵心虚，又焦急。

看她反应，黄甫海不解，“若娘娘要保此人，娘娘亲口说与陛下，只要娘娘开口，陛下哪有不应？”

真的？苏雪楼这下心更虚了，种种迹象表明皇帝待她不薄，可她记忆缺失感情也缺失，不敢贸然去面对这样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她心存愧疚，语气软下来，“我这两日浑浑噩噩，望陛下不要计较，待我缓一缓，再亲自向陛下赔罪。”

躲是躲不掉的，身在此间，终归要面对。苏雪楼突然觉得情之一字，教人好不烦恼，唉……烦死了！

却听黄甫海那头道：“您的话老奴会一字不差带给陛下。”他琢磨着，借机提醒，“老奴前来原是想问神机阁这两日有无要事呈报，此次引天道盟中计，抓了一批逆贼关押在江陵府，朝中各级暗桩被缉拿，这群逆党不会放任同盟不管，必有异动。”

见苏雪楼愣是没有反应，他接着道：“天道盟盟尊至今不曾显山露水，却不声不响把势力渗透到朝堂各级，盘根错节影响至深。陛下为此忧心，圣躬不豫，还望娘娘多为陛下分忧。”

苏雪楼一脸愁容，她分忧个屁啊！她多大能耐能为一国之君分忧？怎么还扯上逆党？天道盟，替天行道……一听都不是什么好惹的组织。

话带到，黄甫海便急着回御前，人都走了好半日，苏雪楼仍心绪难平，她首次感到焦虑烦恼，成年人的世界怎么那么复杂？

她真的好想再死回去！

唤来芙瑾，主仆二人又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密谈。

先谈及皇女。

“那夜奴婢按您的吩咐接应大监，孩子是奴婢亲手换的。”

芙瑾回想那夜细节，她打晕乳母和嬷嬷，把大监带来了男婴与女婴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