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而已，又不是真实发生，而且到最后，梦中人分明又变成他本尊，还那般欺负她！简直可恶，欠揍。

蓝夜呼吸不畅，他头上绿得都长草了，不也忍了这么些年，倒是头一次从失忆的她嘴里听到“没有对不起你”这样的话，她梦里多次喊出口的“二公子”，终归是他没错。

他实在难以理解，既然不喜欢又为何会做那种难以启齿的梦，仅仅因为皮相？

指尖不觉在膝头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何人要杀你？”

相较之下，他倒更想知道谁会让她害怕到做噩梦。

那三下仿佛是敲击在某人心湖，荡起层层涟漪，苏雪楼怔怔看着，思绪一团乱麻，突然紧张到难以呼吸，“我……我不知道。”

这连敲三下的动作……分明很熟悉！某夫子考学问时失了耐心便是这般敲击，还有这手。

她捧着水杯似要将其捏碎，踌躇半日终鼓起勇气抬眸，视线融进男人沉如渊囿的眸中，“你的声音……你嗓子受过伤？”

虽年纪小，没多少见识，但她话本子看得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在话本子里见过。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眼前人除了声音和气质，身上有多处与二公子过于相似，连她都能死而复生来到十年后，摇身一变成为皇妃这么离谱，还有何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与二公子有过一段前缘也不是不可能。

那双澄净的美眸中溢满期许，蓝夜不错目盯着，喉结动了下，“不曾。”

他说了谎，却在她眸光暗下去的瞬间不禁自嘲，时至今日自己竟还对这个女人不死心，她不过是一时失忆忘了与赫连烬的过往罢了。而她随时能想起来，也随时能弃他如敝履，一如当初。

这个女人，休想再令他的心神动摇分毫。

下一瞬，女人的一声痛呼入耳。

“啊！”

“怎么了？”他几近本能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定住，再开口时口吻变得淡漠，“哪里疼？”

苏雪楼捂住绞痛的胸口，不敢呼吸，好在疼痛很快散去，她喘上口气，“没事……心痛，可能是……伤心了。”

蓝夜：“……”

他上前拿过她手上的水杯，再次去倒了杯热水过来，放到同一个位置后，再次落座，“你的脉象是忧思成疾，心脉受损，长此以往容易猝死，借此机会你好生调养，把身子养好。”

刚喝了口水的苏雪楼听到“猝死”二字，不慎呛了下，轻咳起来，心想合着“自己”是生娃娃时突发心悸猝死了？

看着眼前人，她实在难以将此人与二公子温润清雅的形象重合，即便他就是二公子，也并非她认识的那个二公子，于她而言过于陌生。

天都被这人聊死，突然有些接不下去，她只好岔开话题，“那什么……我这堵奶的事，后面该怎么办？”

总不能天天让他来帮她挤吧……

床尾柜上放着他亲手复刻的摆钟，钟摆每摆动一下，轮盘便会随之发生几不可察的转动，此时已是卯时一刻。

蓝夜看了眼摆钟，兀自端起已凉了许久的水，比起她的奶液，入口寡淡，但他最近忙得很，没功夫处理这些琐事，朱唇翕动，道：“你管住嘴，少饮食，听女医的嘱咐，回奶药按时按量服下，两三日便没事了。”

听他如是说，苏雪楼便放心了，默默埋头喝水。二人一时无话，室内静得只闻钟摆规律的摆动及衣物窸窣声，无言的尴尬被无限放大，苏雪楼终究忍无可忍，率先开了口，“那个……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不如你送我回去吧，要是被人发现我不见了总归麻烦。”

蓝夜放下瓷杯，起身过来抱她。

见人一言不发过来就要上手，苏雪楼慌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蓝夜气笑，忍不住揶揄，“等你走回去，天都亮了，被人发现你夜不归宿，麻烦可就大了！”

说着也不顾她扭捏挣扎，打横一抱，把人捞起，吓得苏雪楼一声低呼，小猫一样紧紧趴在他胸前，小手到处摸，就是无处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嘶哑，道：“别动，再动没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