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外间走来,一身艳红外氅都沾染斑驳血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剑,正是她的镜心,血珠顺着剑锋滚落,在地上划开一条艳丽的红线。
少年郎眉峰如裁,薄唇抿出一条直线,看向她的眼神饱含怒意,委屈,情绪尖锐得似是要将她四分五裂,一贯自持守礼的殷归鹤,居然在今日,将礼数粉碎,大杀四方,只为捉/奸在床。
停停停,什么叫捉/奸在床?黎拂雪蹙眉,莫名心虚,又觉得难堪,可身上的燥热逼得她蜷缩成一团,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从床上坐起。
黎拂雪只觉浑身如被蚂蚁啃食,又痒又疼,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殷归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镜心被他捏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他手掌上的温度侵袭她腰际,黎拂雪咬得唇瓣都出血了,还是没憋住那一声浅浅的呻/吟。
殷归鹤的脚步停下了,似有所觉,镜心被他轻轻搁在了床边,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黎拂雪眼中疼出盈盈泪水,她剧烈喘息着,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一时不敢回头看殷归鹤到底在做什么。
恍惚中,只嗅到一阵好闻的冷梅香落下,温暖熟悉的大红外氅将她整个人包裹,冰凉如水的发丝缠绕上她的指尖,仅仅这一下触碰,就让她战栗不止,好似贫瘠的土地拼命吮/吸甘霖。
黎拂雪本能地往他怀里缩,脸儿都红透成一个苹果,而那宽敞的怀抱并没有将她牢牢裹住,只听得少年嗓音喑哑,却满是讥嘲,在她耳旁回响:“这般难受?看看你现在这样,以后还跟着鬼混吗?”
这一声冷笑,仿佛给她当头一棒,黎拂雪方才还迷蒙的双眼转过一丝清明,她想放声大骂殷归鹤,却被他掐住了腰,这一掐,带着他憋闷许久的火气,不可谓不重。
疼得黎拂雪软成一根面条,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殷归鹤将她按进了怀里,抱得特别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黎拂雪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
“疼,疼……”她语中隐隐带着哭腔,殷归鹤这才松开一点力道,火药味在床幔中弥漫:“你现在倒知道疼了?方才跟那群混混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呢?”
黎拂雪也气啊,她也想骂啊,可她骂不出,都怪殷归鹤,他身上的冷梅香在她鼻间横冲直撞,勾得她难耐地埋入他肩颈,蹭了又蹭,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是如何将他一点一点烧穿的。
她的唇瓣擦过殷归鹤的肌肤,那一块块肌肉也逐一紧绷,竟然让她产生一种狠狠咬下去的冲动。
但是殷归鹤推开了她,紧紧扣住她肩胛,一双眼满是她的倒影,语气酸溜溜的:“不行,你先跟我说,以后,还跟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走了?知不知道错了?”
黎拂雪想挣开他的桎梏,却使不出半点力气,身体上输了,面子也丢了,骄傲如她,又怎么可能在气势上服软?
少女别过脸,不肯回答。
殷归鹤喉中发涩,他不可遏制地伸出两根铁指,强行将她的下巴掰正,字字句句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黎阿雪,回答我。”
黎拂雪轻哂,声音几如游丝,却分外清晰地落入他耳畔,像是一把把匕首,划在了他的心上。
“搞得好像我求你帮我一样,可我不需要。”
少女眼尾水红,媚态横生,殷归鹤几时见过这样的她,到底是血气方刚,才一眨眼的功夫,不光是心,他连身体也是疼的,怒火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理智。
“是吗?”殷归鹤蓦然逼近,他的大手直接托起她的下巴,红唇贴了上来,只消再近一点,就能吻上去,黎拂雪眼睛都睁大了,竟然连推都不会推了。
而他的指腹用力揉搓她的唇瓣,紧紧盯着她的眼:“你当真不想要?”
黎拂雪承认,她确实像是搁浅的鱼,迫切地渴求咸腥的海水,但她做不到这种祈求的事儿,只能僵硬地将视线移开,可殷归鹤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了,竟然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他的力道万般蛮横,黎拂雪全然不是对手,妒火中烧的少年又化作一座小山,将她轧进柔软的床榻,二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黎拂雪脑中一片空白,而他的吻还在下移,落在她的脖颈。
又痒又疼,又湿又热,他张开尖锐的虎牙,在她的肌肤上啃噬摩咬,激得她浑身发颤。
殷归鹤明显生气了,咬合的力道没轻没重,本就尖利的犬齿更是刺破了她的皮肤,可这还没完,他没打算放过她,舌尖一舐,用力吮着,几近令她喘不过气来。
痛得她喉间溢出一丝呜咽,脖颈上的犬齿稍松,不待黎拂雪喘息几阵,身上人又衔住了她的唇,索取一般慢慢撬开,纠缠不休,恨不得将她拆卸得一干二净。
黎拂雪拼命挣扎,拍打他衣裳逐渐下落的脊背,可这一切对殷归鹤来说,意图挠痒,平常被她揍过无数次的少年,在今日竟然岿然不动,甚至逼得她两泪涟涟。
这样的殷归鹤,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害怕,感到羞愤,从前那个尊师重道克己复礼的正道魁首,在今日大开杀戒,甚至要拖着她坠入极乐之地,叫她如何不慌张?
更令她暗戳戳记恨的是,殷归鹤先前害她单相思那么久,凭什么这次就要便宜了他?
她干脆学着他,张开嘴,恨恨咬了下去,但换来的,是殷归鹤变本加厉地啃食,将她所有谩骂都堵在了喉头。
黎拂雪被他欺负累了,反抗的次数也慢慢减少,出乎意料的是,殷归鹤的动作也温柔了许多,他放开那血腥又深沉的吻,在她唇上轻轻摩擦和吻啄,又回归她脖颈,小狗一样为她舔/舐伤口。
黎拂雪心念一动。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温驯地躺在床榻中,殷归鹤就好像得到了默许,放在她脑后的手抽了出来,桎梏也宽松了不少。
他修长的指节从少女脖颈前游移,划过锁骨,漫到胸前,打着旋儿,捧月亮一样,缓缓摩挲,又像游鱼戏于莲花丛,尾巴打得那雪莲攲斜。
就好似他们二人互相缠绕,谁也离不开谁,密不可分。殷归鹤陷入了茫茫温柔乡中,此时只有将这朵雪莲捧到心头,含在舌尖的绮念,哪里有去留意黎拂雪那双冷静而带着怒意的眼。
黎拂雪胸前的系带晃动着,蝴蝶结逐渐散开,旖旎的气氛就像徐徐沉甸的春风,水波漾漾,那条红尾锦鲤,即将沉入水中,那雪莲却在沉沦的前一秒,挣开了沉重的湖水,甩开那缠绵的鱼。
“镜心!”黎拂雪一把抢过床边的长剑,剑光大亮,只听得“刺啦”一声响,一道血淋淋剑痕在少女柔软的掌心横亘,却好像一道赤红天雷,打在了殷归鹤身上。
他脑中嗡鸣,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无措地看着少女。
然而眼前人哪里有半点意乱的模样,皑皑如同山上雪,冷漠疏离的一双眼,却清楚地倒映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殷归鹤只觉得脸上刺疼,浑身发凉,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说过,我不要你了,殷归鹤,你就这般不懂味吗?”
血花还在绽放,殷归鹤看着她掌心的血,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似是听不懂她说的话,讷讷转动眼珠,掐紧身下被褥,唯有脊背一寸寸塌陷,字句都在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黎拂雪沉默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四肢百骸的疼还在一个劲往骨头里钻,她冷汗涔涔,殷归鹤眼中又是一痛。
“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还需要我教你吗?”少年满目偏执,又开始强硬地去够她的手,这么近那么远,两个人就好似隔了一条天堑,而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
殷归鹤咬紧牙关,他不能露怯,他得逼她要,求她要,可只有殷归鹤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是有多色厉内荏,是有多害怕少女又一次推开他。
黎拂雪并没有动,心中的记仇小本本翻得可快了,别急,容她想想该不该给殷归鹤来个死缓。
但现实不给她决策的机会。
耶律达鲁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虚情假意,满是担忧:“黎鹤姑娘,你还好吗?”
这一声黎鹤,好似打碎了殷归鹤所有希冀,半空中的手猛地瑟缩回去,少年的脸霎时白了,一双杏眼红得像兔子,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打在黎拂雪心头,激起一圈圈兴奋的涟漪。
而他牙牙学语般,定定看她,喉中哽咽:“黎鹤?哪个黎?又是哪个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