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愧与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闭上眼,偏过头,身体因自我厌弃而微微发抖。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破碎不堪:“……别看我……”
白阮阮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她没有因他的回避而退缩,反而更加上前一步。
“看着我,叶知临。”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顾他的闪躲,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紧绷的脸颊,强迫他感受自己的存在。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叶知临,”她望进他写满痛苦与自责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你,快回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开波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意,更看着那泪意之下毫不掩饰的思念与坚定。
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垂下眼眸,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的回应:“……阮阮。”
崖顶之上,叶擎紧绷的身躯终于微微放松。他望着崖底那对相拥的身影,布满厚茧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血痕。
“让她留下吧。”墨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紫袍在罡风中翻飞,他的目光掠过崖底,“这是他们必须共同走完的路。”
苏玉衡轻叹一声,指尖法诀微变,在崖底周围布下一道更温和的结界:“我会每日送来汤药……”他未尽的话语消散在风里。
三位长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悄然退去,将这片荒寂的崖底留给这对伤痕累累的恋人。
自此,白阮阮在沉星崖底住了下来。
她每日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她亲手喂他饮水,耐心地对他说话,仿佛他只是个生了重病的、需要呵护的伴侣。
“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的话语让他指间一颤,“总是你守着我,”她一边为他换药,一边轻声道,“现在换我来守着你。”
叶知临沉默地接受着她的照顾。当白阮阮端着药碗走近时,他会主动微微仰头,喉结滚动着,将那些苦涩的汤药一滴不剩地咽下。净化阵法重启时,罡风如刀刮过灵脉,他的身体会因剧痛而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节因死死攥着锁链而泛白,却始终紧咬牙关,不曾发出一声痛哼,仿佛在默默承受一场迟来的刑罚。
白阮阮看在眼里,心口一阵阵发紧。她拧干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背上最深的伤口,擦拭着那些血污与冷汗。她的动作极轻,指尖偶尔无意间掠过他完好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是更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她开始对他说话,说云巅主域近日的晴好天气,说千草药阁里那株雪魄莲终于结了新的花苞,说玄岢前日送来了一筐罕见的月影菇:“玄岢送来了月影菇,还记得在无涯学海时,我们曾一起研究过它的药性吗?你说它像暗夜里的星光。”絮絮叨叨,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他从不回应,只是在她声音停顿时,那低垂的眼睫会轻轻颤动一下。
偶尔,在她转身去取清水或药材的间隙,她能感受到一道凝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可当她回过头,他总是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崖顶偶尔会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叶擎每日送来药材,却从不下来打扰。那些装在竹篮里的灵药总是带着晨露的湿润,旁边有时会多放一包她喜欢的桂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