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时光在药香与沉默中缓缓流淌。这日清晨,白阮阮照例取来清水与伤药,跪坐在叶知临身旁。他依旧沉默,却在她靠近时,那双终日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小心地卷起他破损的衣袖,露出深可见骨的一道伤痕。指尖蘸着温热的药液,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当她碰到最深处时,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呼吸也跟着一滞。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肌肉忽然放松了几分。他始终僵硬的肩背微微下沉,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种细微的变化让她心头一紧——他竟在克制自己的痛苦,只为减轻她的心疼。
一缕稀薄的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层层魔气,在他残破的羽翼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断裂的羽骨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光斑流转间,竟让这片死寂的崖底第一次有了温度。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放得很轻:“千草药阁的夕雾花开了,淡紫色的,一丛丛像云霞。”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对她的话有了反应——虽然只是指尖无意识的蜷缩。
就在这时,整座沉星崖突然剧烈震动——
毫无预兆地,整个沉星崖剧烈震颤,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锁链疯狂铮鸣。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鹰卫声嘶力竭的急报:“族长!云巅主域灵脉裂隙,魔气外泄——!”
第一块巨石从头顶坠落,直直砸向白阮阮。电光石火间,被禁锢的叶知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猛地侧身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用背脊和那双残破的羽翼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巨石砸在羽翅上骤然四裂,他闷哼一声,却将她护得更紧。
“先解开禁锢!”苏玉衡的喝声从崖顶传来,手中法诀急转。墨辰同时出手,紫色流光如蛛网般缠上玄铁锁链,试图在维持封印的同时解开最关键的几处桎梏。
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叶知临感到四肢的束缚稍有松动——双腕仍被玄铁环紧扣,但连接岩壁的主链开始震颤。就在这个瞬间,白阮阮脚下的岩地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小心!”墨辰的惊呼被淹没在岩石崩裂的巨响中。
地面轰然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张开巨口。白阮阮甚至来不及惊呼,身影就被黑暗吞噬。
“阮阮——!”
叶知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看着她的银发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黑暗中,锁链尚未完全解开,他已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力量。
“不可!”叶擎在崖顶怒吼,却见徒儿双翼猛然展开——残破的羽翼在魔气与本源之力交织下发出刺眼的光芒。玄铁锁链被挣得笔直,在岩壁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墨辰的紫光立即缠上他的腰际试图阻止:“经脉会断裂!”
但太迟了。
叶知临迎着锁链的拉力反向猛冲,左翼根部传来剧烈的撕扯声。鲜血如雨喷洒,几片沾血的白色羽毛混着黑色魔气飘落。
他借着疯狂的冲力,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拖着半断的羽翼追入裂缝。
崖顶上,叶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徒消失在黑暗深处。那节被挣断的锁链从崖壁脱落,带着淋漓鲜血坠入深渊。
整座沉星崖仍在剧烈震颤,岩壁不断剥落,新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苏玉衡青袍翻飞,双手结印稳住核心禁制,对身后鹰卫急令:“结阵!稳定崖体!”
数十道流光应声而起,在崩塌的崖壁间织成一张灵力大网。碎石如雨落下,砸在光网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墨辰快步走到仍在扩张的空间裂缝边缘,罡风撕扯着他的紫袍。他指尖泛起紫色微光,在剧烈震动中仔细感知着空间波动的痕迹。一道岩壁在他身旁轰然倒塌,他却纹丝不动,只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如何?”叶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目光仍死死盯着那道吞噬了两个人的裂缝。
墨辰没有立即回答。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整座山崖都在呻吟。他俯身拾起一片沾血的白色羽毛——那是叶知临挣脱时散落的,羽毛边缘还缠绕着丝丝黑气。他将羽毛贴近裂缝边缘,仔细观察着空间波动对羽毛上残余能量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