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都妥当。”沈聿珩微微前倾,显然一直等着这个话头,“只是演讲主题……还想请您把把关。”
陈馆长拎着壶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这孩子比他父亲还要谨慎三分,明明胸有丘壑,却总怕锋芒太露。
他推过一盏蜜黄色的茶汤,示意沈聿珩尝。沈聿珩闻着茶香,茶香柔和蔓开,又略一沉吟,便双手将准备好的演讲稿呈上。
论坛开场,原本应是由陈馆长主持的——若不是沈家临时加入主办方。谢妄这场论坛办得高调又意外,止行集团内部的人心里都有几分猜测。他也不是看不明白:其他专家学者全由他对接安排,唯有涉及沈聿珩的部分,谢妄亲自盯着。
至于沈家为何愿意加入主办,他心里也有几分揣测。既然主办开场只需一位,他自然乐得退下。沈聿珩上台,以长辈的眼光来看,他也是欣然乐见的。
陈馆长戴上眼镜,看得非常仔细。片刻后,他将文稿放下,抬眼望向沈聿珩,目光里有长辈望向晚辈特有的慈和与犀利。
“聿珩,这篇稿子写得很好。”他率先肯定道,“技术扎实、逻辑严密,稍微一改,拿去投专业期刊都不成问题。可是——”
他指尖在茶桌上重重一敲,语气却格外诚恳:“把这样的稿子放在论坛开场演讲……位置用错了。开幕不是学术答辩,台下坐着的,也不是一屋子本行内的专家。”
听他话锋一转,沈聿珩神色一凛,想起父亲的话——沈家人宁可失于拙,不可失于浮。难道他自以为稳妥的准备,反而成了“拙”?
随即坐直了身体,郑重请教:“请陈老指点。”
“你讲工艺参数,外行听不懂会觉得枯燥,内行听懂了又觉得你在炫技。”陈馆长用手指轻轻点着稿纸,“你要做的,不是证明你的专业。”
“作为开场,你要带大家快速进入状态。激活他们的热情,引发全场的情感共鸣,快速拉近与他们的距离,为后续的严肃讨论铺路。一篇严谨却板正的论文,效果适得其反。”
他看向沈聿珩,语重心长:“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沈家,是论坛的主办方。大家想看到的,是沈家继承人的格局、眼界,以及灵气。”
这些话如暮鼓晨钟,让沈聿珩心中一震。他之前一心只想展现专业与诚意,却忽略了场合与身份。
见他若有所悟,陈馆长欣慰地点头,继续点拨:“抛开这些数据和术语。想想看,什么是只有你沈聿珩能讲,而别人讲不出的,就算讲出来也没有你讲得好的?沈家百年传承,守着的难道只是冰冷的工艺指标?你要‘以物见人’,用玉石背后的情感、历史的温度,讲一个能让你跳脱‘匠气’、显出‘器度’的故事。或者想想——什么东西能击中所有人的心灵?”
沈聿珩心中豁然开朗,他再次深深欠身:“我明白了,谢谢陈老指点。之前没想得周全,差点误了大事。”
悬在沈聿珩心头的一个问题解决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失礼了,我接个电话。”他起身,刚按下接听,助理焦急的声音就穿透听筒:
“沈总,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