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精心策划的“偶遇”,发生在一家私人高端艺术画廊的开幕酒会上。楚绍庭“恰好”也在受邀之列。
他特意选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意大利手工窄版西装,将身材衬得恰到好处,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光泽服帖。
他端着杯香槟,在衣香鬓影中找到沈聿珩的身影。彼时,沈聿珩正与画廊的策展人低声交谈,侧影清峻,神情专注。
楚绍庭调整了一下呼吸,挂上自认为最得体、最有风度的笑容,步伐稳健地“无意”踱了过去。
“沈总,真巧。”他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声音不高不低,确保能被对方清晰听到,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久仰大名,从前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一直想找机会向您请教珠宝设计方面的见解,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略作停顿,递上名片,“我是臻致珠宝的楚绍庭。”
“之前也曾隔三差五让人送些花到贵公司,聊表心意。”他有意点出送花之事,意在表明那份“默默关注”的执着,同时观察沈聿珩的反应。
沈聿珩闻声,目光从策展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楚绍庭脸上,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眼神中没有楚绍庭预想中的恍然、欣喜或任何好奇,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己无关、且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礼节性地微一颔首,声音清冷疏离:“楚先生,有心了。”
未等楚绍庭展开下一句准备好的、关于艺术与珠宝的高见时,沈聿珩已极其自然地将视线转回策展人,用那平稳悦耳的嗓音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他的姿态、语气、乃至微微侧向策展人的身体动作,都明确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场短暂的、单方面的寒暄已经结束,他无意继续。
楚绍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举着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好的满腹台词全堵在喉间,进退不得,尴尬至极。
周围虽无人明目张胆围观,但他仍能感觉到几缕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
他勉强维持着风度,干笑了两声,说了句“那不打扰沈总雅兴”,便讪讪地转身走开。背影像只斗败了却强撑场子的公鸡。
他完全没意识到,沈聿珩那平静一瞥之下,早已将他与“持续骚扰源”画上等号,心中厌烦又深一层。
然而,这次碰壁非但没让楚绍庭清醒,反而在赵琦等人的“安慰”和“分析”下,更加坚定了他那套“烈男怕缠郎”的荒谬信念。
“第一次嘛,正常!沈聿珩那种身份,肯定要端着。多来几次,混个脸熟,再展示点实力,自然水到渠成!”
他也这样说服自己,却彻底忽略了沈聿珩看他时,那平静表面下隐约掠过的一丝审视与厌烦——那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被清理的碍事之物。
楚绍庭永远不会明白,也从未想过要去明白——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异。同样“穷追猛打”的招数,由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可能天壤之别,甚至截然相反。
对他,沈聿珩心里已在盘算,是否该让法务团队开始留意并收集证据,以备将来某天,当这种纠缠越过忍耐的底线,或对家族品牌与个人声誉构成实质威胁时,能够迅速、有力地启动法律或舆论层面的反制。
在沈聿珩眼中,楚绍庭不是一个无聊的追求者,而是一个需要用法律条文来界定与处理的潜在麻烦。
唯有想起另一个人时,沈聿珩心湖才会泛起那种复杂难言的涟漪——
那是一种更绵密、也更煎熬的心绪。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无声拉扯,每一次靠近都伴着理智的警铃与心弦的震动,每一次远离又留下空旷的回响与未竟的余韵。
是明知前路可能荆棘遍布、牵一发而动全身,却仍会被对方身上那种鲜活炽热、坦荡到近乎嚣张的生命力所吸引的矛盾。
那是一场发生在内心深处的无声鏖战,自律与渴望、权衡与冲动、现实与可能,彼此攻防,难分胜负。
这与楚绍庭所带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且品质低劣的骚扰,有着云泥之别。
一个在他平静的世界里投下石子,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情感波澜;另一个则只是试图污染他领域的空气,只能激起本能的反感与清除的欲望。
楚绍庭费尽心机刷出的存在感,在沈聿珩这里,恰恰成了丈量出谢妄那份“不同”的可悲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