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气什么呢,又心烦意乱什么?”
沈聿珩率先打破了这几乎要凝固的的寂静。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刚调整好的、刻意维持的平稳,也含着一丝试图理清眼前混乱的探询。
说话时,他微微侧过脸来。窗外江畔路灯的昏黄光晕,恰好掠过他线条清冷的侧脸,唇角边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笑意很轻,像是对此情此景、对眼前这个暴怒又沉默的男人,一种混合了无奈与接纳的情绪。
谢妄闻声,缓缓转过头。
目光如被磁石牵引,牢牢锁在沈聿珩脸上,最终停在那仿佛蕴着千言万语的唇角。
先前翻涌的滔天怒意、赶路时的恐惧、等待时的焦躁……所有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激烈情绪,此时竟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了一大半。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莫名地松了。可紧接着,别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愉悦、疲惫、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一种近乎虚脱后产生的、深沉而无力的认命感。
愉悦,是因沈聿珩此刻安然无恙地坐在眼前,甚至愿意这样问他;疲惫,是这一整晚乃至这段日子所有紧绷心神的骤然松弛;释然与认命,则是因为——看,他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而自己那些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激烈情绪,在他面前,终究会化作另一番模样。
他没有回答沈聿珩的问题,而是直接行动。
“咔哒”一声,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在驾驶座上利落一转,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副驾驶上的沈聿珩一把捞了过来。力道强大,直接将人按在了自己腿上。
沈聿珩猝不及防,身体失衡,瞬间落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具有掌控感和宣告意味,让他耳根倏地腾起一股热意,只觉得羞耻感混杂着身体接触的陌生触感一同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抵在谢妄胸前,身体略微有些僵硬,试图挣扎着坐起来,或者至少脱离这个过于暧昧的桎梏。
“别动。”谢妄的声音低哑,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双更有力的手臂已经牢牢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力道很大,不容易挣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占有欲。
谢妄微微低头,与被迫坐在他腿上的沈聿珩几乎鼻尖相抵。
他盯着沈聿珩那双近在咫尺、依旧清冷却已泛起波澜的眼眸,胸膛里被压抑了一路的、那些滚烫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后怕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再次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他想对他吼:
“你说我气什么?心烦意乱什么?!”
“我他妈都快被逼疯了!烦得只能跑去我爷爷那儿,在湖边吹着冷风,听一个老头子跟我掰扯什么“止行”、“知止”,就为了弄明白该拿你怎么办!”
“你知道我刚才堵在路上,跟个傻子一样被卡在那里一个多小时,动都不能动的时候,脑子里一遍遍过的是什么画面吗?”
“我在想那个杂种会不会也在,他会用什么眼神看你,会说什么恶心话,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我怕他玩阴的,怕他借着酒劲发疯,怕你就算再聪明、再能应对,也防不住一个根本不要脸、没有底线的下作东西!”
“我更怕我来不及……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怕过!我怕我紧赶慢赶冲过去,看到的不是你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而是……而是任何一点我不想看到的意外!”
但这些激烈的话语,在看到沈聿珩那淡然的脸庞时,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冷却、压制了下去。
情绪的潮水,如同经历了最高峰的拍击,开始缓缓褪去,露出底下被冲刷得一片狼藉、却又异常清晰的真实心岸。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开口时,声音只剩一种更深的、带着疲惫沙哑和某种认命般的不羁语调:
“沈总说我气什么呢?”语气像是从前一样的漫不经心,
“当初第一次见到沈总,你就在我心里头放了一把火…… 烧了这么久,非但没灭,风一吹,反而越烧越旺,到现在都没烧干净,还他妈到处是火星子。”
他顿了顿,将头更低地靠向沈聿珩的颈侧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沈聿珩,你告诉我……我受不受得了,别人用那种方式惦记你,靠近你,甚至试图触碰你。楚绍庭……他只是其中一个。一想到你可能被那种东西……哪怕只是臆想、只是靠近、只是沾上一点边,我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沉、更冷的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偏执,“想鲨人。”
沈聿珩双手抵在谢妄肩上,掌心传来对方身体的热度与微微紧绷的肌肉触感。
他用了些力气,将人推开少许,让两人之间那灼热到令人心慌的贴合,空出一些可容喘息的空间。
他抬眸,对上谢妄那双依旧灼热、却已沉淀下更多复杂情绪的眼睛,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紧绷和反问:
“谢总这是……怪我了?”
谢妄任由他将自己推开少许,手臂却依旧松松环在他的腰后,没有完全放开。
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紧攫住对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接口道:
“对啊,我就是怪你。” 他承认得坦荡,甚至有种恶人先告状的理直气壮,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劣和隐隐期待的笑,逼近半分,
“怎么,沈总会给我补偿吗?”
这话说得简直无耻又无理取闹——明明是他自己先搅动风云,此刻却倒打一耙。
偏偏他语气和神态里那股理所当然的霸道,又让人一时语塞。
沈聿珩心底冷笑了一声。
暗骂:当初是谁先招惹的谁?若不是你谢妄先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强行打破他原本清晰而自持的节奏,我这段时间又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进退失据?现在倒好,全成了我的不是?
一股混杂着被冤枉的恼怒,以及被这无赖逻辑气得几乎要发笑的情绪涌了上来。
可情绪翻涌之下,他脸上却没有显出半分不悦,反而漾开了一抹极淡、却比刚才还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点冰凉的挑衅,和一种“我就陪你玩到底”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哦?”他顺着谢妄的话接下去,语气平稳得近乎疏离,
“那谢总想要我怎么补偿?”
那句话落下,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
谢妄看着他这副似笑非笑、仿佛重新戴上精致假面的模样,胸腔里那点尚未平息的躁意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被勾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与某种混杂着情欲的意乱情迷。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显然已不满足于言语的试探。
他一只手动了。手指灵巧地撩开沈聿珩因先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衬衫下摆,带着夜风残留的微凉,径直探入。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力道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我想要为所欲为……” 谢妄的声音低哑下去,气息灼热而危险,
“沈总,也答应吗?”
掌下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他感受着掌心下身体瞬间的紧绷和细微的战栗,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闲适地、甚至带着欣赏意味地,等待着猎物在自己的掌控下做出反应,无论是挣扎、屈服,还是……更激烈的回应。
作乱的手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车内本就暧昧的气氛,因为这番动作和言语的交锋,彻底被点燃,温度无声攀升。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与一触即发的危险情欲。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而滚烫。
腰间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感,让沈聿珩身体不由地一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冰层已然松动,暗火在深处无声燃起。
他没有推开那只放肆的手。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让谢妄呼吸骤然一滞的动作——忽然倾身向前。原本抵在谢妄肩上的双手顺势上移,柔软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上他的脖颈,将自己送入对方怀里。
距离在一瞬间被抹平。
沈聿珩偏过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谢妄的耳廓。吐息贴着皮肤滑过,带着夜色与体温混合出的湿热。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贴着耳骨落下:
“谢总要是……也能让我快活,”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语气轻得几乎像叹息,“自然……是可以的。”
这句话,如同一杯最烈的酒,毫无预兆地灌进谢妄的神经。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噼啪作响。
从来……只有别人揣摩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讨好、取悦,费尽心机地想着如何让谢总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