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纸条写着,“赠稻玉先生”。下面还有几行小字——不知稻玉先生是否能收到,如果收不到那最好了,说明稻玉先生还平安,最起码还活着。如果能收到,请您收下我们的谢意和感激,希望您能有个美好的来世。
稻玉狯岳愣住了。
这些…应该是之前被他救了的人给的。
啊…原来…不止我妻善逸记得他啊。
稻玉狯岳说不清楚心里此时是什么感觉。很复杂,像一团乱线堵在心口,他以为…没人记得他的,也认为没人会感谢他,毕竟想起来要谢他的人,在他救完时就谢了,没谢的人又找不到他,也不会找他专门去道谢。
狯岳捏着那张纸条,有些呆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看着有多不知所措。
良久,他放下纸条,拿起糕点慢慢吃起来。
无所谓了,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都已经在这里了。而且…他们要是知道曾经救了他们的鬼杀队队士为了活着当了鬼,肯定会幻想破灭,对他破口大骂吧。
业火不停的烧着,身上的疼痛已经快成了一种习惯。
不知多久,火焰褪去,只留下躺在地上的稻玉狯岳。
已经…结束了…?
他茫然的坐起来,疼痛褪去了,但好像还有些神经性的余痛未消,狯岳知道是幻觉,不过还是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腿上去捏捏按按。
狯岳转过头,这里有一处亮了起来,可以看见光中的道路。莫名的,他心里知道这是去转世的路。
但他突然有些不想走上去。如果转世后的生活,和之前一样差,那他去了不是没苦硬吃吗?
“师兄!!!”
嗯?幻听了吗?怎么会听到那个废物的声音啊?还是这是地狱惩罚他的第二阶段?让他最讨厌的人来恶心他?
光里跑出来的金黄色身影告诉他,他没有幻听,地狱的惩罚结束了。
我妻善逸看着长大了不少,是个成年男人的样子了。不过,那张蠢兮兮的脸上挂着泪,泪珠还不停的从眼眶里流出。
然后,他扑上来,把坐在地上的稻玉狯岳抱个正着。稻玉狯岳原本比他大的身形,因为在地狱里不会成长,毕竟比他瘦弱很多了。
他能很轻松的把稻玉狯岳完全抱在他宽大的怀里。
忽视怀里人扯他头发,推搡肩膀的动作,我妻善逸呜咽着,诉说着自己的孤独和思念。
“……呜呜呜,师兄,我们一起去转世吧。这些年来,我和爷爷都很想你。”
听到“爷爷”,狯岳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师父…很想他?他不会恨他吗?不会恨他害死他吗?而且…有我妻善逸这个孙子在他旁边,他也会想念他吗?
我妻善逸听着狯岳杂乱的,有些茫然,忐忑,开心,疑惑…的心声,抱着狯岳的胳膊收紧一些,他们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了,如果没有狯岳的手当在中间。
“师兄…大哥,我和爷爷一直在等你,等你这里的火焰熄灭,然后一起去转世。一个人,太孤独了啊…我和爷爷并不恨你,爷爷他…只觉得愧疚,你去见见他吧。”
这次,他在推开我妻善逸,他顺从的松开手。
狯岳紧紧抿着唇,向光亮处走去,心里很乱,脑子也很乱,好像每一步都想了很多,又好像他什么都没想。
最后,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老头,脱口而出的不是愤怒怨恨,也不是后悔愧疚,沙哑低沉的嗓音里,只有迷茫,“…为什么?”
桑岛慈悟郎抬着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些的少年,他的大徒弟。
他伸出手,在狯岳缓缓低下头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的隔阂,就像他还在桃山时那样,熟稔又亲昵的对待他。
“因为…你是老夫的弟子啊。”
“哪怕…我变成了鬼,害死了你?”
桑岛慈悟郎把这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抱在怀里,“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是我,对你的关注少了,没有教导好你,让你误入歧途。”
狯岳的身体很僵,每一处关节都锈住了一样。
身边一重,温热的身体抱上来,是我妻善逸,他跑过来,把他和师父抱住了。
“狯岳/大哥,我们一起去转世吧。”
两双同样炽热的的眼睛看着他,狯岳沉默着点点头,被我妻善逸抱着胳膊,像光亮处走。
意识越来越轻,五感渐渐消失,狯岳意识到,他要转世了。
原来…在桃山,他从来没被放弃啊。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