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潋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低头缓缓凑近，轻声说道：“你为什么要担心我？明明你早就知道我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纪昭的视线落在低处，林潋只能看到那颤抖的睫毛……他对纪昭如今的面容又何尝不是感到陌生呢？

经历了这四年，他才知道，自己越是在意的，那个恶魔就会越要毁掉。

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受到伤害，否则他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他要跟纪昭保持距离。

能当上纪晨的家教，他很满足了，起码他还能回到这个家，尽管时间是如此短暂。

“……我们是家人吗？”纪昭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的家人不是纪晨吗？”明明能让纪昭在意的只会有纪晨。

“那你呢？”纪昭问他：“你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他和纪晨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任何亲情。

他们是依靠着彼此走到现在的，也最能理解“家”对一个人的意义。

所以，就算林潋是孤独的，那他也……

“……我想成为你的‘家’。”

纪昭说：“当你走不动了，不想前进了，就停下来吧……我还在你身后。”

若你感到委屈，感到痛苦，你就向我倾诉。

你需要有人能拉你一把，那我会伸出手。

……等你成立新的家，你想松手就松手吧。

最起码……

“这一路上，你不会感到孤独了。”

林潋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现在需要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

纪昭抬眸，缓缓说道：“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在对我说……”

“你背负了很多。”

片刻后，林潋才开口：“你是闲的吗，对谁都这样？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可太多了。”

与此同时，他的思维正在疯狂运转：到底要不要把纪昭牵扯进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纪昭保持距离，这样它就不会发现……

“林潋……”纪昭喃喃道：“请告诉我。”

“……”

那就，和我一起沉沦吧。

林潋握住他的手，半跪在他身前，郑重抬头。

“你知道Phantom吗？”

林潋问他：“那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实验室，全称就是‘Phantom Virus Study Center’。”

纪昭捕捉到了熟悉的英文单词，忍不住皱眉：“病毒？”

“是，那里的成员致力于研究各种病毒，并用在活物身上，美其名曰要为人类研制出激发潜能的制剂。”

林潋说：“十年前，这个实验室开始研究IMM病毒，并没有公开最终成果。”

……IMM病毒？

纪昭瞳孔微缩，那不就是预知梦里出现的病毒？！

IMM……该不会全称是immortalis吧？

果然，林潋继续解释：“他们研究目的就是实现人类的永生，但绝不是现有技术水平所能做到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纪昭看向他。

林潋闭上眼：“因为，我曾是他们众多的实验体之一。”

你曾经不是说自己是福利院的孩子吗？难道你从那时就在骗我了？

纪昭想了很多，但大脑一片混乱，偏偏问出口的是：“你的身体没事吧？”

林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没事。”

“高考结束后，我原来的家庭找到我，想让我回去。但我在进福利院之前的记忆都没了，潜意识根本不想认亲……我不喜欢他们。”

“当时他们闹得很凶，一度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我就想先暂时跟你们断了联系。”

“我本来想考个远点的大学，离他们越远越好，但这样也会离你们更远。”

“那你就来了Z大？Z大离他们也很近吧。”纪昭有些不解。

林潋说：“在报志愿的前一天，我想来找你们，特地绕了远路，就是为了甩开他们。”

“可就在我经过郊区的一片废墟时……”

“嘭！”

他对自己的胸口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轻描淡写道：“子弹打中了我。”

先是心脏，然后是头，都是致命的位置。

“我摔下自行车，失去了意识。”

纪昭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背后冷汗直流：可林潋现在活得好好的啊。

“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胸口又被补了几枪，全是血。”

林潋平淡地陈述着，周围的气氛也变得阴森起来：

“子弹进了我的身体，我却没有死，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过了一会儿，那些子弹被自动排出体外，身体恢复如初。”

他说完，便解开衣扣——

胸口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