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潋从黑暗中苏醒,全身被埋在废墟之下。
他一动也不能动,想开口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挣扎片刻,再度流下了泪。
泪水顺着脸颊落到地上,与尘土融为一体。
他又看不到天空了。
实验室才是真正的归宿,他永生也不得解脱。
让他死了吧。
他想去往那片极乐之地,不再会有悲伤和苦痛。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压在身上的碎块被陆续移开,白色的光亮直直照射在脸上。
林潋犹豫片刻,缓缓睁开眼,发现那是手电筒的光。
紧接着,莫大的恐惧从内心最深处涌出。
他脸色发白,止不住地颤抖,但身体还是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Phantom的首席研究员,也是IMM病毒实验的主要负责人。
这个恶魔,也活了下来。
……
迟来的绝望最终攫住了林潋,他还是没能逃掉!
首席研究员那张扭曲的脸在手电光下若隐若现,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呵……呵呵呵……只剩我们了,我的宝贝……”
他的声音嘶哑癫狂,粗暴地将林潋从碎石中拖出:“这是天意!只有你和我活下来……”
“你就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我们一起……创造奇迹!”
残存的实验室已成废墟。
而这里,将成疯子孤注一掷的堡垒。
他将林潋拖进备用实验室,那里设备残破,但注射台仍能勉强运作。
“你是我的希望……样本七……你是唯一的钥匙!”
这疯子不再顾忌任何安全条例,根据脑内构想的进化配方,将成分不明的药剂一股脑地注射进林潋虚弱的身体。
一次,两次,无数次。
林潋见到那一缕阳光的代价,就是未来无休止的实验。
连同他曾经作为完美宿主与IMM病毒形成的平衡,也终于被打破。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异常苍白,摸上去像潮湿的老树皮。
是剥落啊!
他从死去同伴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现象了!
不,他不想看到这些。
这不是他的皮肤!不是他的身体!
他不该变成这样!
他不想死!!!
“快记录!”
疯子忘了曾在实验体上看到的副作用,只当是有新的发现。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完全无视林潋的痛苦,在本子上随意涂写着:“样本七,适应性进化中断……出现皮肤剥落的早期表征……有希望融合新的方向!”
疯子还在麻痹自己,并不想知道这是发生副作用的具体表现。
林潋蜷缩在地板上,看着手臂上那片随时会脱落的苍白皮肤,心中传来阵阵剧痛。
他从完美的容器,退化成了失败的残次品。
连这具身体唯一特殊的价值,也被这疯子给完全摧毁了。
……
某天,他在疼痛中闭上眼,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静静躺在废墟中,尽管依旧晴空万里,绵绵细雨还是下落,洒在他的脸上。
手指艰难动了动,他艰难爬起身,坐在废墟的顶端。
他忘了一切,忘了废墟之下还埋葬着另一个自己,忘了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看到天空、第一次感受阳光。
他茫然地滚下废墟,踉跄着站起身往前行进。
“家……”
他喃喃自语:
“我要……回家……”
等拨开树丛,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
他用尽全部力气拉住一个路人的衣角,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诶,你没事吧?”
面前投放了好几片阴影,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他。
“这是谁家跑出来的孩子?”
“衣服好破,不像是走丢的。”
“哎呦,真可怜啊,快送他去局子里——”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他脱离了倒地少年的身体,飘在空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人。
可怜?
他不可怜吗?
另一个他好运地回归人类社会,也许以后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他呢?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总算知道了——
奇迹发生了,但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
他在无穷无尽的嫉妒中睁开双眼。
林潋啊,你躺在温暖的床上时,到底会想些什么?
你能否想到,另一半的你,正在替你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凭什么你能躲过这一切?!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泪水斑驳,模糊了视线。
头顶是厚重的岩层,隔绝了所有阳光。
在这地狱的余烬里,只剩下一具正在腐朽的躯壳,和一个永不放弃折磨他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