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北京后阿又昏昏沉沉地走去出站口,远远的,她看到一个身影,二叔翘首以盼在出站口等待阿又的到来。阿又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站后二叔立刻接过了阿又手里的箱子,带着阿又去往停车场。
无论是二叔的衣着还是他的车,都是经济宽裕的人们会去踏足的领域,想必这些年二叔在北京过得不错。
阿又在二叔的车上很是拘谨,二叔看出了她的不适,主动热情地问她一些问题。
二叔问她:“燃燃,你在北京的实习找好了吗,如果需要帮忙你告诉我。”
阿又说:“找好了,是一家小律所,毕竟只做一个暑假,不过多少都能学到点东西。”
阿又和二叔始终有些生疏,简短的交谈后他们在车上沉默不言,直到二叔将她带入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里面。二叔跟她说:“燃燃,我们到家了。”
阿又跟随二叔回到家里,二叔的家看起来干净整洁,但又有生活的气息,家里的布置温馨而有品位。二叔招呼她坐下,然后把阿又的行李放进房间里,房间被仔细地打扫过,床品是新换过的,二叔特地给阿又选了温柔明亮的鹅黄色。
隔壁的房间突然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阿又惊诧于家里还有其他的人。二叔慌忙打开门进去,阿又被打开门的景象震惊到:床上躺着一个浑身颤抖嘴眼歪斜的男人,他的一只手悬空在床外,看起来应该是刚才要去拿水杯,不小心把水杯掉到了地上。
二叔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帮助他喝下,他在床上半坐着直直地盯着阿又,阿又也看着他,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给阿又,然而他的脸部肌肉并不太听他的话,使得那个笑变得更加奇怪狰狞。
二叔向他介绍:“这是我侄女,燃燃,以后他就跟咱们一起住了,她在北京读研究生。”
二叔又向阿又介绍:“燃燃,不要怕,这是我爱人,你可以叫他梁叔叔。他去年中风,偏瘫了,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阿又想起那些二叔写给阿秀的信件,她不止一次地设想过阿秀美丽的迷人的样子,但是此刻没有阿秀的一点影子。阿又在心理感慨,也许就像胡舒然说的,感情分分合合很正常。
眼前的这个嘴眼歪斜的男人即使已经人到中年,又因为受到中风后遗症的影响,面容有了变化,他的半边脸已经变形,嘴巴向一边倾斜着,也依然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脸庞一定是英俊的。
阿又站在那里和梁叔叔对视了很久,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二叔看出她的疑惑不解,于是说:“燃燃,这些事情以后我会让你知道的,我们不会打扰到你的,希望你不会介意。”
二叔语气里有打扰的歉意,阿又连忙解释:“不是的二叔,我就是觉得梁叔叔年轻时候应该很帅气。”梁叔叔和二叔都没有想到阿又会这样说,他们相视一笑,阿又看到他们之间的默契,这种默契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有的,他们仿佛一起经历了很多年很多事情才走到现在。
阿又和二叔及梁叔叔一起在餐桌前就坐,梁叔叔没有办法自己吃饭,每次都是二叔把食物端到他的身边,然后一点一点喂他,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温柔,二叔没有抱怨,甚至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阿又还能看到他们彼此眼神中流露的爱意。
阿又从未想象过爱意在这种情境下的体现,她甚至羡慕他们这样自由勇敢地表达爱意。阿白的身影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阿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大学校园昏黄的路灯下她也曾经渴求地问过她:“为什么我不行?”
她说:“阿又,你就是不行。”
新学校和二叔家距离比较远,研究生开学后阿又搬到了学校里住,但她依旧每隔两周回家一次探望二叔和梁叔叔,有时二叔不在,阿又也会帮忙照顾一下梁叔叔。
二叔公司里事务繁忙,回来得比较晚,阿又学着二叔的样子给梁叔叔喂饭。梁叔叔有些吞咽困难,食物总是吃一半流一半出来,阿又也学着二叔的样子给梁叔叔擦拭嘴边的食物。
梁叔叔抬起手指向阿又的身后,阿又顺着梁叔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书架上的一本相册,阿又心领神会,她把相册拿出来给梁叔叔。
梁叔叔用完好的一只手打开相册,他兴奋地给阿又介绍照片里的人,他时而用手指向自己,时而用手指向阿又,每当指向阿又的时候,其实是在介绍照片里的是二叔。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是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那时他们刚上大学,一起参加了学校的郊游,照片因为时间而沉淀出厚重朦胧的质感,照片上是意气风发的两个少年。
梁叔叔说话没有那么流畅,常常一句话要分两三次才能说完,但阿又很耐心,她不打断他,让他完全地沉浸在美好的年轻回忆里。
阿又认真地听,从他们郊游相识到成为朋友,第一次一起去看话剧,确认恋爱关系后紧密地拥抱与牵手,照片上的他们阳光灿烂,是完美爱情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