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职责…小丑的职责…”
他的声音从机械的重复,逐渐变得充满质疑。
“…难道就是永远埋葬自己吗?”
“规则既然定了…规则既然定了,就是为了…就是为了困住我们吗?”
“只要大家开心…只要大家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句诅咒般的箴言彻底扭转。
“我,也拥有开心的权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一把握住了苏挽放在桌上的手。
两个掌心接触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共鸣窜过苏挽的四肢。她仿佛被瞬间拉入了他的内心——那里也矗立着一座阴森的“蓝胡子城堡”,由恐惧、讨好和无数“必须遵守”的规则砌成。她清晰地“看”到了那扇属于他的、紧紧闭合的第七扇门,门上挂着的锁,刻着“真实自我”的字样。
而就在他们双手交握的这一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声响,如此清晰。苏挽仿佛听到了那锈蚀的锁舌弹开的声音,听到了那扇沉重之门重新开启的、充满希望的吱呀声。
他紧紧握着苏挽的手,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屈辱和悲伤的泪水,而是冲刷掉油彩与伪装的、滚烫的解放之水。
“我决定……”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锤击,砸碎着无形的枷锁,“……不当小丑了。”
这不再是一句气话或抱怨,而是一个灵魂在经历漫长冬眠后,向世界发出的、春天般的宣言。
他用力擦了擦脸上已经晕染得不成形状的笑脸油彩。
“嗯……前几天……“那些人”让我多留意其他员工的动向,好向他们报告……”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惧,“但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那些人?”苏挽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
“嗯,就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他欲言又止,像是触及了某个禁忌,慌张地挠了挠他那头被假发压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挽对视。
“其他员工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苏挽追问道,直觉告诉她这至关重要。
“我……我经常要去厨房为孩子们取特制小点心……”他下意识地使用了这个官方借口,“可最近,厨房的氛围和气味都怪怪的。空气里总是飘着一种……难闻的粉色蒸汽。还有……副厨师长卷起袖子的胳膊上,总是带着新的瘀伤。我每次经过,总能看到厨师长对她大声呵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她却每次都……每次都像我一样,小丑似的,挤出那种最难看的微笑……”
苏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但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厨房里……没有人啊。”
“哦,不会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知情者的笃定,“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再不复工的话……就……”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失言,急忙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把那泄露秘密的音节全部堵回去,眼中充满了后怕。
苏挽还想问更多,但他已经急匆匆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我……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起来,“对了,我叫宁澈,你呢?”
“……苏挽。”
“苏挽……跟我来。我们走员工通道,那里更快,也更……不引人注意。”
在他拉住苏挽胳膊的瞬间,她掌心的暗红色纹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仿佛一块被余烬点燃的烙印。与此同时,柜台后方那面装饰华丽的复古时钟,内部机械突然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
啪嗒。
像是齿轮不仅是在转动,更是精准地咬合到了某个宿命的位置上。
苏挽跟着宁澈穿过狭窄的员工通道,他们放轻脚步往前走着。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苏挽忍不住问。
他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总得找点没人看见的地方待着……化妆,或者只是喘口气。当小丑就这点好,只要脸上挂着笑,去哪儿都像在表演,没人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