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她试图辩解，声音却被他粗暴地打断。

“站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震动作响，“给我笑！现在！立刻！”

女生被迫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中蓄满了泪水与屈辱，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试图挤出一个顺从的弧度。

但这显然没能让男人满意。

“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怒吼道，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抡圆了胳膊——

“啪！！！”

没等苏挽从这暴行带来的震惊中抽身，餐厅另一角骤然炸开的喧嚣，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一个身着考究西装的男人猛地揪住对面壮汉的领口，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然散乱，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文质彬彬的表象被彻底撕碎。

“是你先撞过来的！你这头蠢猪！”壮汉的脸因暴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毫不示弱地用胸膛狠狠顶了回去，唾沫星子直接溅在对方脸上。

这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戾气。

“你说谁是猪？！”

“说的就是你！看你那副嘴脸！”

言语的利箭尚未落地，西装男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砸向对方面门。壮汉猝不及防，鼻血瞬间飙飞，几滴温热的血珠划破空气，落在旁边一位女士雪白的连衣裙上。

“啊！我的裙子！”那女士的尖叫刺破喧嚣，却不是惊慌，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毒，"你这野蛮人！你们都疯了！"她不是去擦拭污渍，反而伸出涂着蔻丹的尖利指甲，狠狠抓向身旁另一个无意中碰到她的路人。

“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

“是他推我的！”

“是你在挤我！”

“你们都想害我！”

猜忌与偏执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一个无心的碰撞被解读为蓄意挑衅，一个躲避的眼神被认定是恶毒的诅咒。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崩塌，暴力的洪流汹涌而出，将整个餐厅卷入疯狂的漩涡。

苏挽猛地站起身，焦急地环顾四周，试图在混乱的人潮中找到宁澈的身影。

“你刚才瞪我是什么意思？！” 一个瘦高的男人揪住一个学生的衣领。

“我…我没有…” 学生吓得脸色惨白。

“你有！你心里在骂我！我看得出来！”

啪！ 一记耳光响起。

“废物！连承认都不敢！”

暴力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将更多的人卷入这疯狂的漩涡。曾经衣冠楚楚的绅士，温文尔雅的女士，此刻都化身野兽，撕咬、殴打、尖叫。餐厅化作了斗兽场。

苏挽看到那粉色雾气仿佛拥有生命，不再是弥漫在空气里，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活物，开始主动地、一缕缕地向人群缠绕。

她逆着混乱的人潮，踉跄地向那骚动的中心挤去。越靠近，那粉红色的雾气便越是浓稠，它不再仅仅是气味，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实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蛮横地、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压下喉咙口的恶心，用尽力气拨开那些相互推搡、面目狰狞的身体。

那诡异的雾气仿佛找到了核心，正疯狂地向中心那个男人的周身汇聚、缠绕，像无数贪婪的粉色触手，一层层将他包裹、吞噬。他的轮廓在浓雾中变得模糊、扭曲，唯有那双眼睛，透过翻涌的粉霾，闪烁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的疯狂。

苏挽终于冲破最后一道人墙，挤到了最内层。汗水混着不知是谁溅上的液体，黏腻地沾湿了她的额发。就在她拨开最后一个挡在身前、同样被狂怒支配的食客的瞬间——

浓得化不开的粉色雾气中，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破雾而出！

那是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攥着一把不锈钢餐刀，以一种完全失控的、机械般的轨迹，直直向苏挽挥来！刀锋切割开凝滞的空气，也切割开那妖异的粉雾，带着致命的冰冷，瞬间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紧接着，苏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侧方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的湿润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到鲜红的液体正从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脚下昂贵却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色。苏挽用力捂住伤口，但那温热的液体如同生命本身，正无法挽回地流逝。力气被迅速抽离身体，双膝一软，她重重地倒在地上。

视野开始倾斜、模糊。在一片晃动的腿脚和扭曲的面孔缝隙中，苏挽看到那粉色的雾依旧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沉浮，像是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听觉也在远去，周围的嘶吼、尖叫、哭喊，都化作了嗡嗡的、遥远的背景噪音。

视线，最终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而残酷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