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坚硬的触感从臀部蔓延至全身,苏挽猛地睁开眼。眼前的餐盘依旧,食物保持着原样,仿佛时间被重置,连最细微的移动都不曾发生。
她顾不上回头确认那对男女的争执是否重演,凭着记忆,径直朝餐厅角落宁澈常在的位置小跑而去。途中,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水晶吊灯——它正散发着明亮而温暖的黄色光晕,纯净璀璨,没有一丝白雾的痕迹,更不见那令人心悸的粉雾踪影。
苏挽想起了关键:宁澈第一次带她去厨房时,那扇门缝里曾飘出过普通的白色蒸汽。那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
她冲到角落,宁澈果然在那里,正弯腰给几个眼巴巴的小朋友分发气球。苏挽站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眼睛。他察觉到她,与她对视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忧虑。他加快了速度,将手中剩余的气球迅速发完,然后对孩子们扯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微笑,便立刻拉着苏挽向旁边紧走几步,避开了人群。
还没等她开口,他竟抢先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好像……又闻到了那个难闻的气味了,好像……就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就是那个……粉色雾气的味道。”他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带着笃定与不安。
“但我记得,我刚刚带你去厨房时,门里飘出来的,是白色的雾气。”他顿了顿,流露出些许不确定,“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困惑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地望向了远处某个餐桌方向,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分辨。
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跟我去厨房看看吧。”苏挽向他发出急迫的邀请。
“可……可我还在工作……”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脸上显出为难和属于“职员宁澈”的职责约束。
苏挽立刻意识到,此刻的他,尚未经历后续的混乱,她很难用空泛的“预感”说服他冒险。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转身,准备独自前往。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他迟疑的声音。苏挽回头,看见宁澈僵在原地,脸上是剧烈的挣扎与纠结,眼神在她和楼梯方向之间来回摇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挽的心软了下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用符合他“工作身份”的请求,轻声问道:“那么……请问,你可以帮我取一些特制糕点吗?小朋友好像很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他眼中瞬间亮起了光,那不仅仅是找到行动理由的释然,更夹杂着一种能够“合法”前去探查的急切。
“好!”他应得干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她前面,敏捷的身影直奔楼梯方向,脚步稳健,哪还有半分瘸腿的痕迹。
苏挽看着他那充满行动力的背影,与他上一次的无助判若两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至少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苏挽再次抬头望向水晶灯——它依旧明亮,尚未被白雾缠绕。
但苏挽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
她一路小跑紧跟,宁澈抢先一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厨房门,却伸手拦住了她。
“你先在门口等着。”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在他推门的短暂间隙,苏挽迅速朝门内瞥去。只见巨大的汤锅仍在灶上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厨房上空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蒸汽,看起来与寻常厨房无异。
这时,一个服务员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手里拿着用油纸松散包裹的东西,经过苏挽身边时,正好厨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缝,扑面而来的蒸汽中,那原本就松散的包装被气流掀开一角——里面竟是打翻的调料罐和几片锋利的陶瓷碎片。更令人心惊的是,白色的调料粉末中混杂着已经晕开、变得暗红的血迹,随着他走动的节奏在纸包里微微晃动。
注意到苏挽的目光,他朝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随即闪身进了厨房。
门开合间,大量的白色蒸汽涌出,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走廊尽头飘去。雾气渐渐笼罩了走廊顶部的照明灯,让原本清晰的灯光变得朦胧而诡异,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苏挽被独自留在门外,焦躁像蚂蚁般啃噬着内心。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条走廊此刻异常安静,与餐厅的喧闹隔绝开来,只能隐约听到厨房里机器低沉的嗡鸣,以及门内传来的、被厚重门板过滤后显得模糊而细碎的脚步声。
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苏挽忍不住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调料,就是它了!”一个带着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女声响起,穿透了门的阻隔。
“你赶紧离开我的灶台!你这辈子就只配给我打下手!”紧接着是男主厨那浑浊而充满蔑视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