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门缝,确保自己未被发现。只见那位娇小的女厨师正站在巨大的汤锅前,手里拿着一张大油纸,正往翻滚的汤汁里添加调味料。起初她还用勺子舀,一勺,两勺,但脸上很快浮现出不满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干脆直接端起那张油纸,将里面所有的粉末一股脑地往锅里倾倒!
白色的蒸汽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短暂吹散了一角,就在那一瞬间,苏挽看清了最后几块粘稠的、深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块状物,随着粉末一起坠入锅中——正是那块沾染了血迹的调料!
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活物喘息般的泡沫,咕嘟咕嘟地疯狂上涨,几乎要溢出锅沿,随后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伴随着一阵更为沉闷的咕噜声,暂时平息了。但锅顶上方的蒸汽,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淡粉色,然后迅速加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正常的白色水汽!
就在这时,宁澈猛地从里面拉开门,他们俩四目相对,他眼中满是惊骇。几乎同时,他身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
“你竟敢动我的汤!”主厨怒吼。
“你的汤?这里面哪一样成果最后不都成了你的?!”女厨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
苏挽赶紧一把将宁澈拉出门外半步。只见厨房内,女厨师和主厨已经互相推搡起来。
“没有我,你算什么?!”
“没有你没完没了的打压和偷窃我的创意,我早就是主厨了!”
“就凭你?一个女人?安心打杂吧!”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大声响,一个不锈钢盆被狠狠摔在地上,猛烈地弹跳着,旋转着滑向角落。
顾不上那块“闲人免进”的牌子了,苏挽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女厨师离门更近,她情绪激动,浑身发抖,苏挽无法用语言劝阻,只能上前一步,从身后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抱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屈辱、愤怒、不甘在其中汹涌澎湃。在看到苏挽眼中纯粹的担忧而非评判时,她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苏挽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们仿佛不是初见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她在苏挽肩头哽咽着倾诉:“他永远把我的创意据为己有…就因为我是女人,他说我扛不起大勺,镇不住后厨…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薪水却只有他的一半…他心情不好就摔东西,用最脏的话骂人…我胳膊上的伤,就是上次他推我撞到台子角留下的…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宁澈跟着苏挽走了进来,但他只敢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她们,又警惕地回头望向走廊。
苏挽的目光越过哭泣的她,落在宁澈身旁门背后挂着的那张值班表上。一个用粗重红笔划掉的排班,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哭脸,与咖啡厅里小丑被晕花的妆容、与眼前女厨师绝望的泪眼,瞬间在苏挽的脑海里重叠起来,勾起了所有循环中关于压抑、不公与痛苦的记忆碎片。
就在她们对话的这片刻,那粉色的蒸汽已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整个厨房笼罩在一片诡异而甜腻的雾霭之中。苏挽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愈发浓重的粉雾,锁定在那口依旧在灶台上翻滚、不断喷吐着邪恶气息的汤锅。
来不及多想,苏挽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灶台的开关。火焰熄灭的瞬间,那咕嘟声似乎滞涩了一下,仿佛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苏挽刚要松一口气,身后却传来更刺耳的碎裂声!那个主厨如同被激怒的疯牛,又开始抓起手边的餐盘胡乱摔砸。一个白瓷盘在苏挽脚边猛地炸开,碎片像雪花般飞溅,大大小小的瓷片散落一地,映照着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如同戴上了邪恶面具的脸。
“滚!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声音嘶哑,充满了不耐与暴戾。
苏挽无暇与他争辩,转身看向那位女厨师。长时间的疲惫劳作与方才激烈的情绪宣泄,已让她脸上的妆容完全晕开。眼下是一道长长的、混合了黑色眼线与泪水的污痕,眼周的眼影也糊成一团,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苏挽轻轻用手指为她拭去脸颊上未干的泪迹,触手一片冰凉。然后,苏挽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瘦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半扶半拥地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宁澈立刻领会了苏挽的意图,他抢先一步为她们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并警惕地留意着主厨的动向,紧随她们出了厨房。
他们三人刚踏入走廊,还未来得及喘息,一个服务员就端着几个摇摇欲坠的餐盘,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而来,几乎与他们撞个满怀。
“不好了!楼上…楼上餐厅打起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