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人群角落的宁澈也探头望来。“这才是价值连城的东西!”秦世渊语气狂热,唾沫星子横飞,“你们?在苏挽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这时,陆清霜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匆匆赶来。
也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移动。没人注意到,那服务员垂在身侧的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桶——仿佛是人群的缝隙中,有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递过来的。
“屁都不是?”服务员死死盯着秦世渊,将这个侮辱性的词汇在齿间反复碾磨,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骤然变得无比坚硬和锐利。“好!我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
他不再多言,攥紧那个来历不明的白桶,大步流星地闯入堆满货物的房间。右手利落地探入衣袋,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一盒小小的火柴。
“嚓——!”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爆裂声。他拇指有力地推动火柴梗,磷面瞬间爆燃,一簇不安分的、橘红色的火苗在他微颤的指尖陡然亮起,映亮了他决绝而有些扭曲的面容。
……刺鼻的气味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
那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进鼻腔——是汽油!苏挽裙摆上那块早已干涸的污渍,此刻仿佛带着预兆般灼烧起来。
秦世渊脸上那傲慢的面具第一次碎裂,恐慌从眼底溢出,他踉跄着后退。
服务员举着那簇微弱的火苗,步步紧逼,像一个手持权杖的疯狂先知。然而,颤抖的手背叛了他的决绝。
一星火苗飘落。
噗——!
幽蓝色的火蛇骤然苏醒,贴着地皮窜起,发出贪婪的“嘶嘶”声。它不是蔓延,是吞噬!流光般的火焰沿着汽油的路径疯狂奔腾,瞬间炸开成一片咆哮的火海!热浪扭曲了空气,将整个空间化作炼狱熔炉。
苏挽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在地面上跳跃、蔓延,瞬间膨胀成一片灼热的火海!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显然也吓到了服务员,他本能地后退,却绊倒了身后堆叠的箱子,一个踉跄,手中的火柴脱手落下——
轰!
火苗触地,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燃了旁边堆积的纸箱!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
苏挽身后的职员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恐慌像瘟疫般炸开:
“着火了!”
“快救火!”
有人惊声尖叫,呆若木鸡;有人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水!找水!”;几个向相反方向逃跑的人猛地撞在一起,跌倒在地,场面彻底失控。
“清霜!快救火!” 苏挽仓皇四顾,声音在灼热的空气里变了调。
房间内的火势骤然膨胀,伴随着几声刺耳的爆裂声——是那些纸箱里的玻璃瓶在高温下炸开了!玻璃和金属的碎片裹挟着燃烧的液体,像一场致命的流星雨向四周迸射。流淌的火河在地面上疯狂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酒精与汽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那服务员瘫坐在地,瞳孔里倒映着汹涌的火光,整个人已被吓傻了。
陆清霜提着一桶水,身影在火舌缭绕的门口一闪,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那桶水泼出,只在滔天烈焰中激起一小团无力的白汽,瞬间蒸发。
苏挽咬紧牙关,抓住服务员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往外拖。他像是失了魂,任由她摆布,直到被拉出房间,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脚下一个打滑,随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宁澈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往屋里泼着水,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种超越喧嚣的、低沉而不祥的嗡鸣。
“不好——!”
他没等苏挽反应,猛地从背后抓住苏挽的胳膊,发力将她向走廊尽头拽去!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一片惨白,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或温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骇。
“清……!”
苏挽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出口,身后房间里的火焰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猛地向内一收,随即——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轰然响起!她的世界瞬间被剥夺了声音,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炽热的气浪如同巨人的手掌,将他们狠狠向前推去。
木屑、玻璃、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走廊。在一片混乱的视野边缘,一截血肉模糊的、带着熟悉淤青的手臂,重重地砸落在她面前的甲板上……
“……霜”
没给苏挽任何喘息的机会,接二连三的爆炸如同巨兽的咆哮,从船体深处传来!冰冷的海水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荒猛兽,从破开的船体缺口处疯狂涌入,瞬间就淹没了脚踝、膝盖……
宁澈死死拉着苏挽,在已经开始倾斜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苏挽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剥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金属船体被撕裂、扭曲的呻吟……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