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怒火与疑问交织,苏挽再也按捺不住。也罢,就直接闯进去,当着宁澈的面,与秦世渊当面对质!
苏挽后撤半步,铆足了全身力气,右腿猛地抬起,带着一阵风声就要朝那虚掩的门扉踹去——
“别!”
宁澈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墙边弹开,慌慌张张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苏挽的胳膊,用尽力气将她向后拽开。
苏挽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阻拦,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他拽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你干什么!”苏挽又惊又怒地压低声音质问,手腕还被他冰凉的手指紧紧箍着。
与此同时,在客舱内。
暴力男挂断电话,阴沉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一把锋利的餐刀滑进外套内袋,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门外,江初晴站在8716房间门口,指尖微微发凉。无数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冲撞——那些承诺与恐吓,短暂的温存与长久的疼痛,像模糊的胶片交替闪现。她的手悬在门把手上,仿佛那黄铜物件有千钧重。最终,一丝前所未有的决心压倒了惯性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
她径直走向那个皮包,熟练地翻找出那张关键的清单。纸张捏在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飞快地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即像守护火种般,将清单仔细折叠,塞进自己手提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刚拉上拉链——
“咔哒。”
门被推开了。那个她既熟悉又恐惧的男人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江初晴的心脏几乎停跳,在原地僵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我……”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视线落在地板上,“我去找服务员……清理一下我的皮鞋。” 她不敢看他,生怕眼底的慌乱出卖了自己。
“哦。”男人发出一声漫不经心、带着惯常敷衍的鼻音,似乎并未起疑。
得到这声回应,江初晴几乎是逃离般立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她与那个压抑的空间隔开。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这才敢大口喘息,胸腔因紧张和一种陌生的兴奋而剧烈起伏。
今天,是她第一次,用行动正面对抗他。
门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是浴室门被拉开,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以往总让她感到窒息,此刻却像为她打着掩护。江初晴紧紧攥住了手提包。那薄薄一张纸,此刻却仿佛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她眼神一凛,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个给予她勇气的同伴立下誓言:
“我必须把它……交给苏挽。”
“你为什么拉住我?!” 苏挽压低声音,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我必须去找他理论!”
“你不能去!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 宁澈的神情近乎哀求,又把苏挽往远离房门的方向拽了一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
“难道你就了解他吗?” 苏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他猛地僵住,陷入了尴尬而痛苦的沉默,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低下头,浓密的眉毛紧紧压着眼眶,只能偶尔抬起眼帘,用那种混杂着愧疚与挣扎的眼神飞快地扫苏挽一眼。
“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那些职工的吗?” 苏挽试图用事实唤醒他的良知,“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无休止地加班,随意克扣血汗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要剥夺……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宁澈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结,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你之前说……你能帮我们……是真的吗?”
“对!” 苏挽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
“你知道他甚至把职工的宿舍改装成仓库来堆放货物吗?哦,对了,你不住在那一层,你可能不知道。” 苏挽的话脱口而出,却像无意中碰到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宁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其实……”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之前……也参加过罢工。我就那样…躲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艰难地回忆着,脸上浮现出屈辱的神情,“可是,当他开除了第一个人,杀鸡儆猴的时候……大家都害怕地跑散了……我也一样。我……我还需要这份微薄的收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难以启齿:“后来……他看见了我。很奇怪吧?平时没人会认真看待一个小丑。他说……他说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如果我愿意帮助他……他可以给我加一点薪水……”
“什么?!” 苏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受惊般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苏挽的视线,目光飘向走廊顶上那盏昏黄的灯,仿佛在寻找某种解脱。“我只需要……盯着他们。他让我记下谁在偷懒,谁在抱怨。最开始,我只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后来,名单上的人一个个不见了。我问秦总管他们去哪了,他笑着拍我的脸,说:‘做好你的事,小丑不该问这么多。”
“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们的脸……所以我开始磨蹭,开始报些假名字……可我太害怕了,苏挽,我真的……太害怕了……” 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裤腿,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充满了自我怀疑,眼中的光彻底灰暗下去,只能无力地将目光投向冰冷的墙壁。
“所以,你一直在替秦世渊做事?当他的眼线?” 苏挽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不敢相信这个曾让她感到温暖的少年,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面目。
“准确地说……是管理层他们……秦总……呸!秦世渊是主管这些的……” 他语无伦次地纠正着,脸上满是狼狈。
“但我不想你这么看我!”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我不想再帮他做事了……我想做回我自己……我……” 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裤腿。
“我刚刚从房间里出来,听见他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抛出了关键信息,“电话里……,他好像提到了什么保险……我感觉,可能跟那个货舱有关……”
“你也知道那个货舱?” 苏挽追问。
“嗯。” 他沉重地点头,“今天早上,我替他们往里面搬过货。货物清单上写的是餐盘,但我搬的时候,总觉得箱子里面…有很多液体在瓶子里晃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种不协调的重量感,“放下的时候我不小心磕了一下,里面立刻传出了玻璃碎裂的轻响。然后……那个纸箱子很快就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有些液体甚至流到了地上……”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再次闻到了那股气味:“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很浓的酒精味。我想,那应该是酒,大概是一类高度酒。”
苏挽的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上次循环那恐怖的一幕瞬间清晰地串联起来——泼洒的汽油,无意掉落的火星,地上流淌的、被误认为是水的酒精,瞬间爆燃的幽蓝火焰,以及最终吞噬一切的剧烈爆炸!
原来,那场灾难的催化剂,早就被秘密藏在了那里!
江初晴紧紧攥着手提包,沿着楼梯快步下行。皮质包带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那份折叠的清单在内袋里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当她走到第四层平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下方急匆匆地往上赶,两人险些撞个满怀——是陆清霜!她脸上带着搜寻的焦急,额角还挂着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