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挡在了苏挽与利刃之间——是江初晴!她的背影在苏挽眼前微微晃动。
滴答。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珠,正顺着穿透她身体的刀柄,一连串地坠落,在脚下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朵不断扩大的、刺目的血花。
那个男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松开刀柄,像躲避瘟疫般,转身踉跄着逃跑了。
苏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拉扯。直到看见江初晴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地、软软地向地面瘫倒,苏挽才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扑过去,在她完全倒地之前,颤抖着将她接入怀中。
“初晴……你……” 苏挽的声音支离破碎,几乎不成调。
江初晴的一只手还无力地握着那深陷体内的刀柄,另一只手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染血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苏挽左胸心脏的位置。
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却努力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嘴角甚至试图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我……我总感觉……你会有危险……”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生命,“这回……你总算……安全了……”
那只按在苏挽胸口的手,最终无力地滑落。
船身的晃动奇迹般地渐渐平息,像是狂暴的巨兽终于被驯服。远处隐约传来船长通过广播稳定人心的声音,他成功地将船驶离了风暴的中心。
然而,在苏挽所处的这个角落,世界是死寂的。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裙摆,以一种残酷的速度迅速扩散,将那抹刺目的鲜红覆盖了之前所有的污迹,包括那块汽油留下的不详印记。苏挽怀中的江初晴,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如同凋零的花。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原本柔嫩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干枯泛白。苏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被剥离,变得冰冷、僵硬。
那把餐刀,依旧残忍地矗立在她的胸口,像一个罪恶的图腾。
如果风暴已经平息,如果船倾的危机已经解除……那是否意味着,支撑着这一切不断重来的“循环”,已经消失了?
这个念头让苏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徒劳地用自己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住江初晴冰冷的手,试图将一丝生命力传递过去,却只感受到令人绝望的温度差。血液,终于不再涌出,而是在她胸前和苏挽的裙上凝固成暗红色的、丑陋的痂。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苏挽握住刀柄,猛地将它拔出。鲜血沿着刀刃滑落,在寂静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举起刀,沾满鲜血的狭窄刀面,像一面暗红的镜子,倒映出她此刻的双眼——那里面没有泪水,没有彷徨,只有一种焚烧一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刀刃贴上脖颈的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真的要这样做吗?
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啸。用自我的毁灭换取重来的机会,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沉沦?过往循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海水灌入肺部的窒息,利刃穿透胸膛的冰冷……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令人战栗,这些痛楚早已深深烙印在苏挽的灵魂上,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魇。她真的还能承受更多吗?下一次醒来,她是否还能保持清醒,还是终将被这无尽的重负逼疯?
宁澈找回了勇气,清霜带来了希望,船长重新掌舵,那么多人都活了下来!这是近乎完美的胜利!苏挽要用所有人的生,去赌一个“可能”救她的机会吗?下一次循环,她能保证还能走到这一步吗?万一……结局更糟呢?
可是……
苏挽凝视着江初晴苍白的面容。
苏挽想起江初晴挣脱丈夫控制时,眼中第一次闪烁的光。
想起江初晴将清单递给她时,那份孤注一掷的信任。
想起江初晴最后推开她,用身体挡住利刃时,那句未说完的“你安全了”。
苏挽拯救了“大家”,却没能拯救这个唯一、具体、在她怀里死去的“她”。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苏挽一路背负着所有死亡记忆走到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成为一个踩着同伴尸体活下来的“英雄”吗?
不。
苏挽循环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达成某个冰冷的“完美通关”。是为了让每一个向她伸出过手、给予过信任的灵魂,都能看到黎明。
“请……” 苏挽的声音嘶哑,泪水第一次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江初晴冰冷的脸颊上。
“再给我一次……机会。”
刀刃贴上脖颈的瞬间,苏挽不再思考对错。
她不是在放弃世界去救一个人。她用她的死亡,在为所有与他们灵魂相连的人,争取一个重写结局的机会。
她是在拯救她的世界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