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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渡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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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呼吸稍微平稳一些,苏挽不敢多留,也立刻转身,朝着8716房间快步走去。

另一边,宁澈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男人已经完全瘫软在地毯上,面色是骇人的青紫色,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喘息声。

宁澈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那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他的手因为恐惧和责任而剧烈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这小小的救赎。他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拼命回响着曾经在游轮安全培训中听到的、此刻却无比清晰的话语:

“撕开笔帽……对准患者大腿外侧…用力按压,听到咔哒声……保持十秒钟……”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撕开笔帽,对准男人大腿外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按压下去!

“噗——”

一声轻微的、液体被快速推入肌肉的声响。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煎熬。宁澈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心中疯狂地祈祷着。

一、二、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冲破淤泥般的抽气声!他青紫色的胸口猛地向上挺动了一下,随即开始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起伏……

宁澈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当苏挽赶到8716客房门口时,宁澈正从里面走出来,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江初晴则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那个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如释重负,有心痛,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我想,清霜应该已经找到船长了。”苏挽轻声说着,手掌贴上冰冷的客房房门。船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近乎温柔的晃动,这感觉如此熟悉,竟像极了躺在那张宽敞大床上感受到的、摇篮般的韵律。

苏挽转头望向舷窗——奇迹般地,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墨黑正在渐渐褪去,化作一种雨过天青的澄澈色调。狂暴的雨点也变得温顺,不再是无情地砸落,而是化作涓涓细流,在玻璃上蜿蜒滑下,仿佛在为这场劫难落下最后的泪水。

苏挽和宁澈默契地朝控制室走去。他走在她前面半步,她注视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瑟缩着、试图用滑稽妆容隐藏自己的小丑已然消失。此刻,他挺直的脊背因方才的奔跑而被汗水浸湿,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年轻而坚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苏挽加快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控制室的门被缓缓推开。陆清霜第一个转过身,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她眼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是冲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苏挽。她的拥抱用力而温暖,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挽在她怀中抬起头,望向控制台前那个如山般沉稳的身影——船长正紧握着方向舵,他的目光穿越整个控制室,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有感谢,有坚毅,更有重掌命运的从容。

舷窗之外,厚重的乌云正在流散,边缘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一束突破重围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云层,将洁白如絮的云朵映照得发亮,也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终于恢复平静的海面上。

客房内,时间仿佛凝滞。江初晴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目光没有焦点,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

突然,尖锐的手机铃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声音来源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口袋——他尚在意识模糊的恢复期,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对铃声毫无反应。

江初晴像是被这铃声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缓缓地站了起来。她走到男人身边,动作有些僵硬地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只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135……716。没有备注,但这个号码,如同幽灵般,在过去数年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通话记录中,每一次都被他以“客户”、“同事”匆匆搪塞过去。

以往,她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维持着那可悲的、自我欺骗的平静。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用力按下了接听键。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听筒贴近耳畔,连呼吸都屏住了。

“喂?亲爱的,那批酒的事情谈得怎么样啦?” 一个年轻、甚至带着点娇嗔的女声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背景里还有小孩咿咿呀呀的吵闹声,“小宝哭着闹着要爸爸抱呢…喂?喂?…亲爱的,你听到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江初晴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握着手机的手变得冰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么多年苦心维持的婚姻,她一次次的原谅和忍让,她所有的痛苦和挣扎,最终都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目光,终于从虚空聚焦,落在了眼前这个刚刚恢复些许神志、正抬头看向她的男人脸上。男人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在对上江初晴视线的一刹那,他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初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悲伤或讨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冰冷,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她只是沉默地,提着裙角,优雅地弯下腰,将仍在传出“喂?听得见吗?”疑问的手机,轻轻放在了地毯上。仿佛那不是连接着另一个女人和私生子的通讯工具,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喂?” 电话那头的女声还在不甘心地呼唤。

江初晴直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手机和椅子上的男人一眼。她走到桌边,动作利落地将那张写着罪证的清单折好,塞进自己的手提包,然后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用一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对着身后的空气,也对着她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离婚吧。”

“啪。”

房门被轻轻关上,干脆,决绝,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她们三人推开管理层办公室的门时,秦世渊正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在他对面,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身着深紫色套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听到声响,老太太缓缓转过头。苏挽认出她正是甲板上的老夫人。她腹部不自然地隆起,与清瘦的身形形成对比,灰黄的面容带着病容,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揉搓着大腿,似是缓解不适。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秦世渊猛地站起,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江初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步履坚定,径直走向办公桌,巧妙地绕过苏挽,从手拿包中取出那张折叠的清单,轻轻放在桌面上。

“秦总不妨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世渊瞥了一眼清单,瞳孔微缩,随即嗤笑:“就凭这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需要我联系供货商核对吗?”江初晴寸步不让,“或者,直接报警让经侦支队来鉴定真伪?”

秦世渊的母亲不安地站起身:“世渊,这...”

“妈,您先出去。”他强作镇定地扶起母亲,待老人离开后,立刻换上一副倨傲的表情:“就算清单是真的,那也是供应商的问题,与我何干?”

宁澈上前一步:“那保险呢?你特意为那批酒投保,不就是等着它出“意外”,好骗取保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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