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拂衣正在同别的老乡一起劈柴捡柴,对于他来说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将柴火捆在一起固定好,一旁的乡亲同他闲聊:“你方才说你从弘善县过来的?”
许拂衣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忙活一边答应:“是。”
有人就纳闷儿了:“欸,你们说弘善县距离咱们这儿也不算远,怎么咱们受旱灾影响的没饭吃,他们就没事儿啊?”
另一个百姓猜测着说:“兴许人家粮仓里有不少存粮呢,而且人家那位置,周遭没有大山阻挡,想要借粮很快就借到了,哪像咱们啊,三面环山,路不好走啊……”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大哥又问了:“许兄弟,弘善县是不是与我们千桃县大不一样啊?”
许拂衣道:“两地距离不算太远,民情风物上没多大差别,我在弘善县也只不过待了几天而已,与那里的百姓接触的不是很多。”
“唉,也就是今年闹灾,你来这一趟没什么好招待的,等这一阵子熬过去,明年你再来,我们千桃县放眼望去都是好景致。”
许拂衣挥斧劈下一截断枝,抬头看着那说话的乡亲,笑问:“是么?千桃县的名字是不是来源于桃树?”
那老乡提起这个十分的高兴:“对,先不说这山上有多少桃树,即便是我们寻常百姓的家里,也爱种,到了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那叫一个漂亮,无论你走哪条街巷,都能闻见桃花香。”
许拂衣很是神往:“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回来看看。”
对方十分热情的说:“到时候你上我家去,我招待你多住几日!”
一群人忙活到午后,有人说道:“大伙儿先歇歇吃点儿干粮,咱们下午再干。”
众人便各自找地方坐下,先前一直与许拂衣闲聊的那几人见他没带干粮,有人就塞给他一个:“许兄弟,你吃我的。”
许拂衣确实饿了,他早上被苍梧青野气的没吃几口就离开客栈,干了一上午体力活,早就腹中空空,于是道着谢接过,对方又将水囊递给他:“给,先喝口水,别看你身子骨没我们几个粗壮,活儿倒是没少干。”
许拂衣喝了几口水,将那水囊还回去:“谢谢张大哥,我手脚笨,不比你们干的利索。”
姓张的那个乡亲接过水囊,十分自然的就举起饮水,然后随便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笑嘿嘿的说:“你是读书人么,自然不能与我们比这个,若是论读书写字,我们也不如你。”
“老张,”有人听了这话问道:“你知道你的名字咋写的么?”
姓张的那人道:“去,你少笑话我,你知道你的名字咋写?”
“我当然知道了,别看我别的字儿不认识,但□□水这三个字儿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专门儿从族谱上看来的,我在家的时候,用桃枝在地上划拉了好几天呢!”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草……”苍梧青野藏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看着许拂衣与他们几人有说有笑的,还共用一个水囊,心里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亏我还怕你被人拐跑了,结果你倒是自在,与别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就那么高兴,对我就没什么好脸色……”
他想上前把人带走,但又怕许拂衣瞧见自己不高兴,便一直忍着没露面:“心里有气宁愿来砍柴也要躲着我,眼巴巴的带着吃的来赔礼道歉,可人家在这儿有吃有喝有说有笑,苍梧青野啊苍梧青野,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苍梧青野就这么一直躲着,躲到他们吃完饭重新开始干活。
许拂衣重新拾起斧头,砍柴是个辛苦活,许拂衣先前没干过这事儿,所以没什么技巧,旁人挥一下就能劈断的树枝,他得两下,因此小半日的功夫,手掌指根的地方就磨得有些发红。
但许拂衣能忍,当初一身鞭伤的时候他也没喊没叫的,所以就只顾着低头干活,旁人若是与他闲聊几句,他就搭个话,时间过的倒也快。
砍完了一处,许拂衣稍停下来歇口气,抬手擦汗的功夫,觉得有人来拿自己手上的斧头,回头一看,眼中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苍梧青野说:“你去歇一会儿,我帮你干。”说完也不管许拂衣什么反应,提着斧头就把剩下的活揽过去了。
许拂衣还有点儿懵,一旁的乡亲见了就问:“许兄弟,这是你朋友啊?”
许拂衣回神:“噢……是……我兄长。”
“吭”的一声响,苍梧青野一斧头劈下去,杯口粗的树枝就被他劈下来了。
呵,兄长。
“噢,那你这兄长瞧着可比你有力气多了。”那老乡玩笑着说。
许拂衣干笑了两声,没闲着,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断柴。
一行人忙活到申时初就打算下山,所有人将捆好的干柴背在身后,每人一捆刚刚好,许拂衣刚要把自己那捆背起来的时候,苍梧青野却接过去了。
许拂衣看他背上已经背了一捆,手上再提一捆,着实有些辛苦,但这是二皇子自己要献殷勤,旁人可没逼他这么干,因此许拂衣并不心疼:你想背就背着吧,谁管你。
他走在前头与众人一起下山,苍梧青野就闷不吭声的跟在他身后,眼看着前面身形清瘦的人与大伙儿有说有笑的,苍梧青野简直气的想笑。
到了山下,众人各自分开,有的回家了,有的将砍的柴火送到粥棚去,许拂衣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粥棚,却被苍梧青野一把拽住手腕:“我兄弟二人就不与诸位同行了,告辞。”
“诶好好,”乡亲说:“回头再见!”
许拂衣与他们道了别,回头就瞧见苍梧青野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走,马还在不远处拴着呢,咱们骑马回去。”
“你自己骑马回去吧,我不与你同路。”
还闹脾气呢,苍梧青野又似无奈又似怕了一般:“别闹了,从这儿回客栈或者粥棚,要走半个时辰,等你回去,脚上都要磨出水泡了,明天还干不干活了?”
许拂衣不吃这套:“放心,不耽误。”
“好好好,许拂衣,许秀才,”苍梧青野真是没法子了:“我错了,行不行,我早上不该问那句混账话,你别同我置气了,就当是为你自己好。”
许拂衣冷幽幽的看着他,苍梧青野知道这次纯纯是自己作的,是自己无理取闹,因此又妥协一步:“这样,你骑在马上,我牵着,行不行?别折腾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但通过以前的经验来看,苍梧青野觉得,许拂衣似乎很乐意见自己吃点儿苦头,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许拂衣就说:“行,走吧。”
苍梧青野失笑:他对自己还真是心狠。
可谁让这下场是他自己找的呢,苍梧青野心里苦也不能抱怨,带着许拂衣就去骑马,许拂衣坐在马上慢悠悠的骑着,苍梧青野背着一捆柴火、一只手提着一捆,另一只手还牵着马绳,等走回施粥棚的时候,他身上浸出了一身的薄汗。
俩人回到粥棚,这边又差不多要开始分放晚饭了,正巧县令这个时候过来了,恭恭敬敬的对苍梧青野道:“二皇子,下官有一事要禀报,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苍梧青野便与他走到一旁,问:“什么事?”
县令说:“方才下官让衙门里的人清点了一下余粮,约莫着再有五天就吃完了,您看五天之后要如何打算啊?”
苍梧青野在心里估量了一番,差不多,他们来到千桃县已经快一个月了,城中五个粥棚,每日三顿分发出去那么多粮食,确实快吃完了。
苍梧青野看着县令,不动声色的问:“县令有何好法子?”
县令说:“既然朝廷的赈灾粮吃完了,下官想着,可以从别处买些粮食过来,如今之计,只能与周围的县城互相调度了。”
“嗯,你安排就好,我看这阵子的情势比本王刚来的那几日好了许多,等这些赈灾粮全部吃完之后,本王便要回宫缴旨了。”
那县令一听这话,赶紧奉承道:“是,此次我千桃县不至于饿殍遍野、疫病横生,多亏了二皇子救民有方,下官必将以二皇子为绵蕞,兴造我县比屋可封之盛景啊……”
“行了行了,”苍梧青野不爱听这个:“说的好听,本王让你写一封认罪书,你倒是磨磨蹭蹭的不肯动笔。”
县令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干笑了两声:“殿下明鉴……这……下官庸劣,您说所的那件事儿下官确实不知啊,我一个芝麻小官儿,整日在这乡曲之中,怎么会晓得千桃县之外的那些神通呢……”
苍梧青野乜了他一眼:“不写?”
县令垂着头傻笑:“不是不写,下官实在不知,实在不知啊。”
苍梧青野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没好气的说:“滚。”
“是,是,下官告退。”县令恭恭敬敬的行过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苍梧青野心里烦闷,走到许拂衣身边:“县令不肯写认罪书。”
许拂衣手上正忙着,没说话,苍梧青野拽了拽他:“许拂衣,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要不我在这儿给你跪一个?”
许拂衣转头扫了他一眼:“你不是料到他不会写么?如今来跟我说有什么用,他连你的话都不听。”
县令不肯写,自然是怕得罪苍梧青涧,当初这批军粮送抵千桃县,有一半儿都流入了湖仓粮铺,若是县令不愿意将背后指使之人吐出来,只罢黜一个县令根本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是谁说要帮我对付苍梧青涧的?”苍梧青野抱臂看着许拂衣:“跟你说没用,那你让我找谁去!”
“你爱找谁找谁。我没办法。”许拂衣是真的没办法。
“你……”苍梧青涧气的拽走许拂衣,两人钻进一个巷子,四周没有人,苍梧青野将许拂衣抵在墙边,求饶似的问:“许神仙,我求你了,能不能正眼瞧我一眼!”
许拂衣有点儿慌:“你别发疯,这是在外头,随时可能有人过来!”
“你明知道我动不动就发疯,还要戳我心窝子!”苍梧青野不讲理:“我都为早晨的事儿给你道过歉了,还不够么?”他说着说着把自己气笑了:“我一天要哄你三顿,早上哄了中午哄,晚上还要跪一跪,许拂衣,你见我谁跟这样低声下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