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梵山不许他下马车,但是可以撩开车帘去看,他们现在是在一处荒山上,四周都是枯枝败叶,白鹤双越发惊疑不定了:“不是要见我弟弟么,这是哪里?”
应梵山靠在马车内:“往下看。”
白鹤双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他将视线往下落,找了一圈,正要疑惑出声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有三五个人,正在挖坑埋尸。
因为他们停马车的地方很隐蔽,所以不管是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都很难察觉对方的存在。
白鹤双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的手紧紧抓住马车的窗沿,颤声问道:“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白鹤双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他不敢去信,应梵山可由不得他敢不敢信:“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那些苍梧青涧府上的人,正在掩埋你弟弟的尸体。”
“不可能!我要出去!”白鹤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喊,说着就要冲出去,应梵山一下子将人拽回马车,并且二话没说就拧折了他一条胳膊,白鹤双登时疼的两眼一黑,捂着折了的那条臂膀,蜷缩在马车上痛呼起来。
应梵山的语气仍旧是冷冽疏离的:“不是我不让你去救他,而是白锦琅已经死了,现在贸然冲出去,你也会被他们灭口。”
白鹤双疼的额上都渗出了冷汗,说话也虚弱无力的:“不是……那不是白锦琅,不是……”
“放心,待他们离开后,我自会让你去刨坟,现在你必须老实待着,否则若是连你也死了,这天底下就没人能给你弟弟报仇了。”
白鹤双死死的咬着牙,双眸因恨意而变得赤红。
马车内的时间仿佛变得很慢,白鹤双只觉得每个呼吸都是一种煎熬,却不是因为骨折的痛楚。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应梵山终于开口:“他们走了,你去看吧。”
白鹤双闻言,赶紧起身奔了出去,因为断了一只胳膊的缘故,他跑起来的姿势有些怪异,速度也有点慢,好几次都险些跌倒,但白鹤双顾不上在意那么多,跌跌撞撞的就往刚才的看到的地方跑去。
应梵山也在后面跟着,白鹤双到了之后,忍着痛意,颤抖着用手去抛开土壤,应梵山看了看天色,似是觉得他这样有些耽误时间,便看了一眼身后的马夫,示意他上前帮忙。
马夫倒也听他的,从车上拿出了铁锨与白鹤双一起,约莫两刻钟,终于挖到了刚被埋下的那具尸身。
当土中露出一片衣角的时候,白鹤双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去刨土壤,尽管他的五指已经鲜血淋漓,但白鹤双浑然不觉,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继续机械性的动作。
终于,土壤一点点儿的被挖开,白锦琅的脸露出来的那一瞬,白鹤双睁大双眼,失声痛哭:“锦琅!白锦琅!白锦琅!”
应梵山就在他身后冷冷的看着,即使白鹤双哭的声嘶力竭,但他丝毫怜悯之意都没有。
说白了,白氏两兄弟也是咎由自取,虽然真正下毒的人不是苍梧青涧,但若不是他二人掺和到军粮和赈灾粮的案子里来,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白锦琅和白鹤双依律受死是早晚的事,只不过被苍梧青野提前算计了而已。
应梵山没有催他,一直到白鹤双哭够了,他才出声:“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了吧,若想给你弟弟报仇,就得听我的吩咐。”
白鹤双抱着白锦琅的尸身,面带恨意的转头看向应梵山:“你为什么会背叛大皇子?”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应梵山心道你还有心思问这个,真是没救了:“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向朝廷揭发苍梧青涧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事情,要么,你留在这京中自生自灭,自己选吧。”
其实白鹤双没得选,如果应梵山撇下他不管,只凭他自己一人之力,不可能单枪匹马的杀进苍梧青涧的府邸去报仇。
因此白鹤双并没有犹豫太久:“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什么好处?”
应梵山想了想:“我可以保证你能死在苍梧青涧之后,总得让你亲耳听到他的死讯才好瞑目。”
白鹤双像个木偶似的转了转眼珠,表情很是瘆得慌:“我不想死。”
应梵山哼笑了一声:“由不得你。”
现在倒是不想死了,私下帮苍梧青涧转运军粮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战场上的将士会不会因为他们的私心和贪欲丢了性命。
白鹤双恳求道:“应先生,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帮帮我,我可以将我所知道的内情全部吐露出来,而且我手上还有证据!绝对可以狠狠打击苍梧青涧!唯一的要求就是留我一条性命。”
应梵山思忖了一会儿才道:“此事我说了不算,但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给说了算的人。”
白鹤双下意识就问:“谁?”
应梵山:“以后你就知道了。时辰不早了,走吧。”
回到苍梧青野的府上之后,应梵山如实的将白鹤双的话,说给了苍梧青野听,苍梧青野听完不禁觉得好笑:“做他爷爷的白日梦呢!”
应梵山不想听他暴躁如雷的大骂:“此事我管不着,你去与拂衣商议,还有,别忘了你答应过要放我离开。”
苍梧青野一脚踹在牢门上:“拂衣是你喊的么!白鹤双还没认罪呢!你急什么!”
应梵山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出尔反尔。”
“哼,别太高看自己了,本王还不屑于此。”
说完,应梵山就不接他的话了。
苍梧青野发现这人的脾气,似乎与自己有点儿微微的相似,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苍梧青野觉得与一张面具较劲没意思,就转身离开了。
“他还真的能让白鹤双告发苍梧青涧啊?”正堂内,耿疏河有点儿吃惊。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这几日有些发痒,因此他时不时的就忍不住伸手去挠一挠。
“白鹤双现在一心以为,是苍梧青涧害死了他弟弟,除了报仇之外,他也没别的路可选。”
“哎呀……”耿疏河摇头慨叹:“许拂衣这一招,真够毒的。”
苍梧青野乜了他一眼,暗含深意的提醒道:“以后话里话外,对他敬重些,我早说了,拂衣的脾性不像是表面上那样温和。”
耿疏河吊儿郎当的敷衍:“嗯嗯嗯,行行行……”紧接着他又问起一件事:“光有人证也不行吧,军粮如何转运的、都经过了谁的手,得有证据才能将苍梧青涧彻底钉死,证据上哪儿去找?”
苍梧青野:“白鹤双手上一定有证据,只是他说他不想死。”
“他想的到是美!”耿疏河嗤笑一声:“眼见事情败露了才说自己不想死,早干什么去了!”
苍梧青野也是这么想的:“嗯,我也没打算饶过他,先假意答应下来吧。”
耿疏河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自从那日上朝之后,刑部就一直遵照宸帝的旨意,在查军粮和赈灾粮被侵吞一事,可查来查去,到现在都大半个月了,丝毫进展也没有。
也不怪刑部的官员无能,实在是苍梧青涧的手段太高明,不利于他的证据一点儿也没留下,甚至连准备军粮的户部也牵涉不上,因此眼下除了白鹤双能拿出证据之外,其他人还真无计可施。
“要等白鹤双所说的证据拿到手之后再上折子弹劾,”苍梧青野有点儿好奇:“不知他说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诶,你说……”耿疏河突然想起一件事:“白鹤双应当早晚会猜到,应梵山现在在为你做事,而且他肯定也知晓,离开弘善县之前,是你派人屠了他的府,那……白鹤双真的能诚心诚意帮你指认苍梧青涧么?这小子可别在背后留了一手吧。”
若是论起白家两兄弟的仇人,苍梧青涧是,他苍梧青野也是啊!
这话与苍梧青野想一块儿去了:“嗯,我知道,此人需得防着点儿才行。但现在也辨别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置苍梧青涧于死地,只能等证据拿到手之后再看。”
耿疏河:“你把他关在那个茅舍里安不安全啊?不行送到我府上去吧?或者直接关进你的地牢里也行,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万一他被苍梧青涧的人发现了呢。”
反正绝对不能关进刑部,否则他的下场与千桃县县令别无二致。
“你说得对,”苍梧青野想了想:“那我派人将他押进地牢。”
“行,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府去了,我这后背还难受着呢。”
苍梧青野顺口就搭了一句话:“嗯,回去抹点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