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琅雪来找许拂衣的时候,是闻着味儿过来的。
不知道苍梧青野嘱咐厨房给许拂衣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反正临近傍晚的时候,满府都飘着香味儿,贺琅雪知道这么好的口福肯定不是薛离恨的,于是拿着碗筷就去了许拂衣的房间。
“许拂衣!你醒啦!”贺琅雪一进门就瞧见坐在桌前的许拂衣,大大咧咧的就坐在了他身边。
“嗯,你来了。”许拂衣一瞧见她就很开心,笑着同她说话:“听苍梧青野说,你上午在我房间外敲门来着,只可惜我没听见。”
“我想叫你出去玩儿的,但你既然病着就先把身子养好了,不急在这一会儿。”
贺琅雪与许拂衣聊得火热,连看都没看苍梧青野一眼,惹得他有些火大:“你倒是会挑时候往这儿跑!”
贺琅雪也是个有话就说的直爽性子:“当然了,必定是许拂衣醒的时候我再来,否则就你……我跟你大眼瞪小眼么?”
苍梧青野听出她的嫌弃,冷笑一声说:“等军粮和赈灾粮的案子审结了,你抓紧搬出去住!”
贺琅雪努了努嘴,随后看向许拂衣:“你看他!小气死了!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还不乐意在这府上住呢!”
许拂衣忍不住笑道:“你在这儿住着我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贺琅雪对着苍梧青野一拍桌子:“人家许拂衣瞧着我就很顺眼,大不了老娘给你交房钱喽~”
“我缺你那点儿房钱么?”苍梧青野给许拂衣盛了一碗汤:“你毕竟也是个大姑娘了,整日跟我们住在一起算什么事?”
贺琅雪故意做出一副流里流气的表情:“本女侠只是跟你们住在一个府上,又不是住在一间屋里,照你这意思,人家开客栈的,收住了女客人,就不能让男子再进去住了呗?”
“行行行快吃快吃吧,”苍梧青野可算理解了许拂衣为什么嫌自己聒噪:“吃完了让许拂衣早点儿歇着。”
贺琅雪不搭理苍梧青野了,又转头同许拂衣说话:“等你好利索了,咱们两个再出去玩儿啊,昨晚那灯会我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呢。”
许拂衣答应她:“嗯,好。”话音刚落,他冷不丁想起一件险些被自己忽略的事:“白鹤双与苍梧青涧关在一起么?”
苍梧青野点头:“是,都关在刑部大牢,怎么了?”
许拂衣皱了皱眉:“那苍梧青涧会不会告诉他,白锦琅死亡的真相?”
苍梧青野浑不在意:“告诉他也不打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白鹤双什么反应,对我们没有影响。”
许拂衣急了:“怎么会没有影响呢,你好好想想,若是苍梧青涧告诉了白鹤双真相,那白鹤双知晓被你骗了,会不会向刑部的官员说,那十一个人其实是你和耿疏河动手灭掉的?”
“你别急,”苍梧青野告诉他:“那十一个人不是在府里动的手,而是在外面,白鹤双并不知道此事。”
可许拂衣还是觉得不放心:“话是这么说,可换做我是白鹤双的话,反正都身陷囹圄了,大不了就把这潭水搅浑,谁也别想痛快。即便我不知道,我也会跟查案的官员说,那十一个人的死,与你有关。”
“你再想想,”许拂衣提醒他:“虽然你假意答应了白鹤双,会保全他的性命,那苍梧青涧是不是也同样可以承诺,只要白鹤双愿意帮他作证,说那十一个人死于你和耿疏河之手,就设法帮他离开牢狱?一个是他曾经的主子,一个是他临时投靠的对手,你觉得他会更信任谁?”
连猜也不用猜,白鹤双自然是更信任苍梧青涧。
此言一出,苍梧青野不禁变了变脸色,毕竟许拂衣说的,不无可能。
这一点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如今让许拂衣这么一指出来,不禁就有些棘手了。
贺琅雪嘴里嚼啊嚼啊嚼,看着他二人为此事忧心,忽然灵机一动,“咕咚”咽下一口汤,斟酌着开口:“那个……我有个主意。”
许拂衣和苍梧青野齐齐看向她,贺琅雪道:“我也不知道这法子可不可行啊,但……应梵山不是走了么?”
许拂衣微微睁大双眼,苍梧青野也明白了她这话的用意:“你是说,把那十一个人的死,嫁祸到应梵山头上?”
贺琅雪:“对啊,而且应梵山现在失踪了,不正好有种杀人逃窜的嫌疑么?”
许拂衣:“可是……应梵山没有杀人的理由啊。”
贺琅雪又默默低头喝汤,不说话了。因为她拿不准许拂衣这话,是不让想应梵山顶缸,还是就事论事。应梵山与他二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让他二人自己去理清吧。
“有,”苍梧青野说:“可以有。”
许拂衣看着他:“什么理由?”
苍梧青野:“应梵山本是苍梧青涧的幕僚,却被我抓来了府上,苍梧青涧怕他说出对自己不利之事,就派人埋伏在我府外,伺机取他性命,应梵山从我府上逃离的时候与他们厮杀起来,随后将那些人一一灭口。”
他说完,定定的看着许拂衣:“如果是这个说辞,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许拂衣张了张嘴,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应梵山以一敌十一?合情合理么?”
贺琅雪在他身边悄么声的补充:“合理的,就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老娘可以以一敌二十。”
她的话音一落,苍梧青野就挑了挑眉:看吧,这法子真的可行。
“但……”许拂衣都有点儿结巴了:“就算他身手那么好,可事后又为何要将那十一具尸体送到荣松槿的府门前?他一个人搬运十一具尸体,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么?这个异常要如何解释?”
苍梧青野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问:“你是不是不同意我将此事嫁祸到应梵山身上?”
“嗯?”许拂衣愣了一下:“我何时这么说了?”
“那你……”苍梧青野有点儿别扭:“那你为什么提出这么多问题,难道不是反对的意思?”
许拂衣觉得他不可理喻:“这些问题我能想到,三法司的官员难道想不到?你若是不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如何让查案的人信服?”说完,他将筷子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你又想吵架?”
贺琅雪啃着排骨,眼巴巴的看着他二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排骨好香啊。
苍梧青野被许拂衣凶了,心里有点儿烦躁,但他不能对许拂衣发火,便硬生生的忍着,余光瞥见贺琅雪睁大眼睛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瞅,没好气的说了句:“吃你的!看什么看!”
“欸?”贺琅雪刚要说他一句莫名其妙,许拂衣就先开口了:“你凶她做什么!为什么要凶她!”而且语气很严肃。
苍梧青野没想到许拂衣竟会这么问,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
许拂衣不许他狡辩:“你有!”
贺琅雪在一旁“嗯嗯嗯”的点头。
苍梧青野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略显颓丧的说:“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小肚鸡肠,又对贺琅雪凶巴巴的。”
见他这么听话,贺琅雪都惊呆了,他实在佩服许拂衣,是怎么把人训成这个样子的!
许拂衣转头问她:“你解气了没有?”
“啊?”贺琅雪一怔,随后咧开嘴对他笑了:“解了!解气了!”
“好,”许拂衣重新拿起筷子:“都吃饭吧。”
这顿饭贺琅雪吃的最香,大快朵颐的吃了两碗饭,许拂衣病着,胃口一般般,勉强把自己给喂饱了,苍梧青野则全程味同嚼蜡,心里一直惦记着方才许拂衣埋怨自己的事儿,压根儿就没戳弄几筷子。
饭后贺琅雪回了自己的房间,苍梧青野让下人收拾了碗筷,就坐在桌边一声不吭的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