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拂衣懒得管他是不是驴脾气又犯了,自己坐到桌案前,将昨日看灯会的内容都记下来,这一写,就些了半个时辰,期间屋里静悄悄的,二人各自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许拂衣写完,又想起今晚没喝药,就要自己出去熬,苍梧青野见他生着病还要往外走,就拦在他身前,忍着心里的不痛快问道:“上哪儿去!”
“熬药。”
“我早让厨房熬上了,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去吹风。”说完,他自己臭着一张脸出去了。
许拂衣便走到床边,裹上了被子等他。
苍梧青野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许拂衣安安静静等自己的模样,他心里有点儿高兴,但又觉得今晚的事一定得说个清楚才行,就木着一张脸坐到床边,看着许拂衣将那碗药一点点儿的喝下去。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的大眼瞪小眼。
许拂衣相当能憋,最后还是苍梧青野先忍不住开了口:“你要同我不说话到什么时候?”
许拂衣心想:是我自己不开口的么?你不也一样沉默。
“方才不是还回答你的话了。”
苍梧青野嘟嘟囔囔的:“半个时辰了,就说了那两个字!就因为我凶了贺琅雪一句?你对旁人倒是比对我更在意。”
许拂衣同他讲道理:“但你确实不该凶她,方才她还为你出主意来着。”
“我知道此事是我不对,那……”苍梧青野支支吾吾的问:“那……应梵山那件事儿,如果我按照贺琅雪的主意去做,你会不会生气?”
许拂衣想了想,说:“在这十一个人的事儿上,应梵山是无辜的。”
苍梧青野的眼神有些黯然:“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什么了?”许拂衣问他。
“我会另想法子。”
许拂衣叹了口气:“应梵山别的事儿上是否无辜,我就不清楚了。”朝堂争斗,说的难听点儿,本来就是互相算计,应梵山为苍梧青涧效力两年多,若说他手上完全干净,许拂衣不太信。
就连他自己也为苍梧青野出了不少主意,他们既然分属不同的阵营,就别干着心狠手辣的事儿,面儿上却装出一副良善的样子。
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案子,苍梧青野必须要赢,不然以后不光是他没好日子过,只怕苍梧青涧暗地里会越来越猖狂,这股子歪风邪气也越来越厉害,因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点儿也不能心软。
他说完这话,苍梧青野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也就是说,你不会怨我?”
许拂衣抱起双臂,一脸严肃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与应梵山有一腿?”
“不不,我当然是很信任你的。”
许拂衣:“那你屡次因为他向我发脾气是什么臭毛病?难不成其实是你对他有意思?”
“没有!许拂衣!”苍梧青野哭笑不得:“你受伤生病的时候是谁在你床前伺候的!更何况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住了,你怎么能说这么没有良心的话!”
许拂衣冷笑:“现在知道被人猜疑是什么滋味儿了?”
“我……”苍梧青野骤然噎声。
怎么就他娘的次次被他绕进去呢!
苍梧青野怔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失笑:“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许拂衣,我真的错了。咱别为他闹脾气了,成不成?”
许拂衣看着他,不说话。
苍梧青野心领神会,站起身就要往下跪:“好,跪一个跪一个,我错……”
膝盖还没着地呢,许拂衣忽然出声:“行了!我何时说让你跪下了!”
苍梧青野又露出那股子痞气,维持着这个姿势问他:“真不用啊?那我可就起来了?还是你再想想?”
许拂衣被他逗笑了:“起来!你好歹也是当朝二皇子,这样像什么话!”
苍梧青野重新坐回到床边:“在别人面前我是二皇子不假,在你这儿我可不敢以二皇子的身份自居,还不是任你打骂。”
许拂衣瞪他:“说的我好像什么很凶悍的人一样。”
“你就得凶悍啊,”苍梧青野自然而然的笑了:“谁让我就吃你这一套呢。”
“少贫嘴!”许拂衣说着就要往床上躺:“睡觉!”
苍梧青野贱兮兮的往他身边凑:“我摸摸。”
许拂衣“啪”的一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脸警惕的轻吼道:“摸什么!”
苍梧青野又好气又好笑:“摸摸你额头!还热不热!你这是嫌我呢还是将我当贼防着呢!”
许拂衣有点儿不自在的说:“噢……你又没说清楚。”
“你!”苍梧青野简直快要骂街了:“老夫老妻了,我还得像刚认识的你那时候一样,事事与你泾渭分明么!再说了!”苍梧青野越说越来劲:“我因为这事儿挨了你多少巴掌了你没数么!你不长记性我却长!怎么还提防我提防的跟洪水猛兽一样!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劣性不改的人!”
“好好好……”许拂衣嫌他吵,主动往前探了探脑袋:“你摸吧,摸完抓紧睡觉。”
苍梧青野很有自知之明:许拂衣这是嫌我呢!许拂衣在许敷衍自己呢!
二皇子越瞧越来脾气,一下子就有骨气了:“我还就不摸了!”
他起身,哼哧哼哧的去把烛火吹了,又哼哧哼哧的走回来,一屁股躺在床上,背对着许拂衣侧躺下。
许拂衣见此多少有些无奈,他觉得自己天天跟哄孩子一样,病了也不耽误心累,叹了口气躺下,瞧着黑夜里苍梧青野的背影,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转念一想:他好不容易安静了,自己就别招惹他了。
还是抓紧睡觉吧。
于是许拂衣将被沿拉到下颌,不管一旁生闷气的苍梧青野,悄么声的睡过去了。
但苍梧青野却憋屈的睡不着,他一双眼睛睁的老大,耳朵也竖着,就等许拂衣哄两句,然后顺着台阶下去。
结果等了半晌,没听见许拂衣开口,却听见身后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苍梧青野简直不敢置信:这个没心肝的,不会是睡着了吧?
苍梧青野急忙转过身:“许拂衣?许拂衣?”
许拂衣没吭声,他确实睡着了。
苍梧青野气的语无伦次:“草……我他爷爷的……我这是什么命!”
二皇子骂完,又觉得人家都睡了,自己在这儿生闷气他也瞧不见,于是一把揽过许拂衣抱进怀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气死我了你!许拂衣!你气死我了!”
于是苍梧青野就这么气着气着,气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