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苍梧青野因为要上朝,早早的就起了。
踏出院门的时候瞧见了正在练剑的贺琅雪,说了声:“贺琅雪,一会儿你练完了剑,去喊喊许拂衣,让他别耽误了喝药。”
贺琅雪的剑锋裹挟着风声,呼啸着劈、挑、挥、刺,苍梧青野见她不出声,以为她还在为昨夜的事介怀,便诚心诚意的说了句:“贺女侠!能不能不与我一般见识了!我的兵器库里有一把凤鸣宝剑,等我上朝回来拿给你,送你当做赔罪成不成?”
话音刚落,贺琅雪正巧练完一整套招式,收了剑竖在身后,一脸精神奕奕、学着戏腔的语调,铿锵有力的说:“哈!老娘义薄云天!可以为许拂衣□□两刀!怎会弃他于不顾!你且放心大胆的去,本女侠定然不会让他少喝一碗药!只要你说话算话就好,如若不然,老娘可是会!哭!的!”
苍梧青野见她这般拿腔拿调的架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臭着一张脸无奈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恨恨的扔下一句:“……我这是什么命!”
“你这命就顶顶好了!”贺琅雪用正常的语气啐了一句,转身就去厨房,看看许拂衣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今日朝会上,苍梧青野和耿疏河都没怎么说话,他二人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军粮的案子,相对于这件事,其他的都不足以让二人烦忧。
于是散朝后,耿疏河与苍梧青野并肩走着,问道:“怎么样,关于找证据这件事,你想出法子没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府上再说。”
两人回了苍梧青野的府邸,苍梧青野将昨晚许拂衣的推断和他们商议的法子一一讲给耿疏河听,
耿疏河听完后,说不惊诧是假的:“这真是许拂衣想出来的法子?”
“不只他,贺琅雪的功劳也不小。”
耿疏河:“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依照许拂衣说的这个法子去办,这事儿可不能耽搁,我估计押着冷香瑞的那几人就快要进京了。”
当初贺琅雪的人兵分两路,一部分人押着冷香瑞离开弘善县,一部分人带着证据往京里赶。
只不过苍梧青涧的人发现冷香瑞落在她们手上了,就动手将人抢了过来,虽说冷香瑞不会武功,在路上难免会耽误点儿时间,但顶多也就耽误三四日的功夫而已,如今荣松槿的书信早就送进京中多日,算算时间,冷香瑞也快被押来了。
苍梧青野:“嗯,你回府就吩咐下去,此事要快,不能让苍梧青涧先与他们联络上。”
耿疏河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不是一直派人跟着应梵山么,若是把那十一个人的死因嫁祸到应梵山头上,你打不打算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三法司?”
“此事……到时候再说吧。”苍梧青野现在还没想好,因为应梵山若是真的被官服抓了去,于他们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毕竟,凶手一直逃匿在外,才会让此事听上去更加可信,若应梵山一直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无疑又是一泼新的麻烦。
耿疏河见他有自己的打算,也就不再多问:“行,那我这就回府吩咐下去,下午三法司要去苍梧青涧的府上搜查,你记得去。”
苍梧青野淡淡的应了声:“嗯,我知道。”
和耿疏河商议完事情之后,苍梧青野起身往院子里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许拂衣和贺琅雪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很开心的聊着天,腿脚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好不惬意。
苍梧青野走过去:“你的风寒好了没有就坐在这儿吹凉风!”
许拂衣正与贺琅雪聊的尽兴呢,听到他的话,转头就对他粲然一笑:“好多了,今日觉得精神许多!”
他对自己这一笑,苍梧青野瞬间将昨夜的委屈全都忘了,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又下意识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嗯,是不热了。”
贺琅雪跳下去站在地上,叉着腰问苍梧青野:“本女侠的凤鸣宝剑呢!”
苍梧青野正愁没借口将她支开,顺势就言道:“你去找薛离恨,他自会带你去拿。”
“哈哈!”贺琅雪特别兴奋的就冲出去了。
许拂衣看着贺琅雪的背影,觉得她特别可爱,因此一直在不自觉的笑,苍梧青野见他又不看自己,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哪儿呢!我在这儿呢!”
许拂衣仰头望着他:“我瞧见了。”
“瞧见了你无视我!”苍梧青野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昨晚你倒是睡得舒坦,我一晚上都疙疙瘩瘩的没睡好!”
“好……”许拂衣没法子了:“昨晚是我不对,”许拂衣站起身,说着就要往下跪:“我这就给你磕一个……”
“欸你别!”苍梧青野吓坏了,赶紧将他扶住:“你安安分分的,别用这一招折腾我!”
许拂衣哼笑一声:“不是你自己没消气么,我要给你赔罪你却不肯,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行行行,”苍梧青野怕了他了:“外头冷,咱回屋吧。”
“等等!再晒一会儿!”许拂衣坐在栏杆上,整个人晒的暖融融的,两手拢在袖子里问他:“昨夜咱们商议的事,你都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苍梧青野不自觉的向他靠拢:“耿疏河刚走,那十一个人的死讯,他会吩咐人放出风声,至于栽赃应梵山的事儿,等刑部真的查到我们头上来再说。”
“嗯,应梵山只能自求多福了。”当初应梵山推了许拂衣那一掌,致使自己白白挨了一剑的事儿,许拂衣可没忘。他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因此即便同为现代人,许拂衣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对他格外宽容。
况且应梵山能给苍梧青涧出谋划策两年之久,说明他的心计不低于苍梧青野,所以许拂衣有种直觉:应梵山不会在苍梧青野手上吃亏。
而且许拂衣到现在都在怀疑一件事,应梵山其实是知道怎么回到21世纪的,却一直在对自己撒谎,说他不知道。
他说当初在博物馆拽自己,是因为想同自己打个招呼,这鬼话许拂衣压根儿就不信!所以他一定是知道在博物馆会发生穿越,才去这么做的。
既然能穿越到过去,就一定能用同样的方法回到未来,应梵山不说,就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若是这么推论的话,那应梵山故意将自己带到一千年前,又故意拖着不让自己回去,他的动机就很惹人生疑。
难道他把自己送来,就为了促成自己与苍梧青野的因缘?这不是纯纯有病么!
若他们的计划最后真能逼得应梵山现身,许拂衣说什么也要质问他究竟是何居心。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许拂衣没发现身边人又变得有点儿不对劲。
应梵山仿佛是苍梧青野身上的一个按钮,一提到他,苍梧青野就要炸毛。
“别心疼他了!”见他想个没完,苍梧青野酸溜溜的说:“先心疼心疼我吧!我下午要去苍梧青涧的府上找证据,还不知能不能寻到点儿蛛丝马迹呢。”
这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许拂衣:“嗯……此事容我想想……”
他正沉思着呢,得了宝剑的贺琅雪兴冲冲的就跑过来了:“哈!本女侠有新的兵器了!”
贺琅雪抽出凤鸣宝剑就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她简直异常的兴奋:“此剑能落在本女侠手里,也算是它的福气,日后它跟着老娘,上能斩杀奸佞!下能去河里叉鱼!老娘威风一日,定也让它跟着享一日的福!宝剑一旦出鞘,凡是十恶不赦之人,必当见血!”
她一边大喊一边舞了一套剑招,最后收势的时候,贺琅雪用指关节一敲剑身,凤鸣宝剑登时发出一阵浑厚的低颤声,贺琅雪闭着眼,十分享受的聆听:“听啊……这就是人剑合一的境界,凤鸣宝剑遇到老娘,就如同千里马遇到伯乐,这是来自剑魂深处的呐喊……”
苍梧青野忍无可忍:“呐喊你不要带它去叉鱼!”
贺琅雪睁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给它去去杀气!既然它跟着本女侠,那风头就不能盖过本女侠!我宣布!从此以后,它就不叫凤鸣宝剑了!”
苍梧青野一言难尽的问她:“那叫什么?”
贺琅雪将剑横在身前,又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故作深沉、郑重其事的说:“它叫——贺女侠的剑!”
苍梧青野简直想一个白眼翻过去。
“好听啊!”许拂衣很捧场。
“哈!我就知道你懂我!”贺琅雪收剑入鞘,欢欢喜喜的坐到许拂衣的另一侧:“明日,啊不,后日!后日等你好利索了,我就带着你和它去城外的河里叉鱼!现叉现烤!吃饱了再回来!”
许拂衣很期待:“好啊。”
苍梧青野的心情很复杂,他是真的不明白,许拂衣到底哪里觉得贺琅雪可爱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了一阵儿后日去叉鱼的事,到午膳的时间了,苍梧青野就让人去厨房传膳,贺琅雪自然而然的进屋与他二人一起吃,她吃的特别香,连带着许拂衣的食欲也被她带的好了起来,竟比往日多吃了一碗饭。
三人吃饭的时候,苍梧青野提起了下午要去苍梧青涧府上找证据的事情。
许拂衣本想与他一起去,但苍梧青野怕他的身份惹人生疑,因此没答应。
许拂衣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也就没强求,只是问了一句:“苍梧青涧府上的人会不会被带走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