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苍梧青涧好似疯了似的:“好一个不得克终!鄢知月!苍梧青野!你二人害本王落得如此下场,本王即便是死了,留着这一口恶气也不会放过你二人!”
“皇兄,”苍梧青野目光森寒:“皇嫂说得对,就当是为了自己儿子,你也该收敛些才是,若非皇嫂今日站出来大义灭亲,你以为宇儿日后在这朝中,还能有好日子可过么!难道你想他日后日日被人指着鼻子骂,骂他是奸宄之子,骂他也是个大奸似忠的人么!
“所谓臣门如市,臣心如水,皇兄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让宇儿染上你这些恶习,孩子还小,最是受旁人影响的年纪,你悖慢他便骄恣,你恭谨他便谦冲,如此精白之心,才是比你所敛之财更为宝贵的东西。”
苍梧青野一番话,也不知苍梧青涧听进去多少,只见他目光空洞,表情凝滞,似乎“精白之心”四字敲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良知,又或许他觉得苍梧青野在说屁话,精白之心?何如真金白银、贪权窃柄来的实在!
但这一切都不是苍梧青涧能细细思量、琢磨的事情了,甚至不需要问他后不后悔,大局已定,后悔也无用了。
宸帝也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不已,前几日苍梧青野求见自己,让自己陪他演一出戏,不管是吩咐太医去查验那毒药,还是玉珏里到底有没有“宁”字,都是宸帝按照苍梧青野的计划装出来的。
关于苍梧青涧到底有没有利用军粮和赈灾粮牟利,宸帝心里其实是有定论的,可私下会见宁国太子一事,宸帝却毫不知情,今日通过这出戏一试探,竟套出了如此隐秘之事,与宁国太子密谋,显然触犯了宸帝的底线,比侵吞的罪行更要可恶千百倍!
因此宸帝不可能姑息。
眼见着如今他什么都招了,宸帝有些疲乏的一挥手:“来人,把一干嫌犯带下去押入牢中,并所有行贿幸进者,由三法司共同问拟,重则置之宪典以正国法,轻则谕令致仕以全国体②!”
三法司的三位官员应道:“臣,遵旨。”
至此,这桩案子沸沸扬扬闹了一个月,终于有结果了。
这案子虽然终于能有个交代了,可有个人的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对劲,此人便是耿疏河。
今日他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发,鄢知月的表现他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
鄢知月就算是舍弃了苍梧青涧,也不该背叛的如此彻底才是?
苍梧青野究竟许给了她什么好处,或者答应了她什么,致使她这般不留情面,一定要置苍梧青涧于死地?
是以耿疏河留了个心眼,准备找个机会打听打听。
散朝后,百官各自回府,苍梧青野迫不及待的坐上马车往府里去,耿疏河则略一沉思,让车夫调转方向,去往苍梧青涧的府上。
鄢知月回到府中,刚踏入了府门一步,就听有人在自己身后喊道:“王妃留步。”
鄢知月一回头,有点儿诧异的问:“耿小王爷?小王爷来此有何事?”自己与他向来没有交集,他为何会来找自己?
耿疏河走下马车,走到鄢知月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是青野让我来的。”
耿疏河与苍梧青野交好,是整个朝廷都知道的事情,鄢知月自然也不例外,因此当她听到耿疏河这么说的时候,不疑有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眼见着无人注意,便道:“还请小王爷入府一叙。”
他二人之间果然有什么交易!耿疏河心中一动,面儿上却不动声色的跟她入了府。
入了正堂,鄢知月让人上了茶水之后,便屏退了下人,问:“二皇子让小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耿疏河前来是为了套话的,因此不敢说的太明白,否则就露馅了,只能含糊其辞的说:“青野说,前些日子他答应王妃的事,让王妃莫急。”
他这话说的很自然,鄢知月听罢,以为耿疏河也知道苍梧青野答应了扶持苍梧靖宇成为太子一事,因此她道:“噢,自然,我知道这事急不得,只是想问问小王爷,二皇子打算如何做?”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儿子入主东宫?他苍梧青野费尽心思除掉苍梧青涧,难道不是为了储君之位么?
“这个……”耿疏河面露难色:“青野也没有跟我说的太仔细,兴许他自有打算吧。”
“那二皇子有没有向耿小王爷透露个时限?”鄢知月忍不住问,毕竟今日她已经与苍梧青涧彻底撕破脸了,以后在这京中,只能投效苍梧青野,若苍梧青野一再的将此事延宕下去,她可不能保证自己有那个耐心一直等,谁知会等到什么时候?
耿疏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若是青野同我说了时限,今日就不会让我来传这个话了。”
说到这儿,鄢知月倒是有些纳闷儿:“为何二皇子不自己前来同我详说?”
耿疏河也是撒谎不眨眼:“今日苍梧青涧在朝堂之上,一直在说你二人联手陷害他,若青野真的亲自过来了,岂不是坐实了这项指摘?”
鄢知月也是一时糊涂,没反应过来:“是,是我疏忽了。”
耿疏河假装好意的嘱咐:“当日青野承诺王妃的事,王妃莫要透露给第四个人。”
鄢知月瞥了他一眼:“自然,我又不傻。”
耿疏河不着痕迹的套话:“那王妃可有什么事,要本王代为转达给青野的?”
鄢知月想了想,随后一脸正色的对耿疏河道:“那就有劳耿小王爷替本王妃问上一问,他的条件固然诱人,可若说白送给宇儿,我也是不信的,我想知道他的条件是什么。”
耿疏河反问:“当日青野没告诉你么?”
鄢知月冷哼一声:“我只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以后自然会知道,而且当时宇儿的命在他手上,我压根儿来不及多想多问,除了答应他的要求,我无路可走!可这几日我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苍梧青野让我的儿子当太子,他不会是想去母留子吧?!”
什么?!
耿疏河闻言心中大惊!
鄢知月之所以肯帮苍梧青野,竟然是因为苍梧青野答应了她,让苍梧靖宇坐上太子之位?!
这……他们筹谋了这么长时间,与苍梧青涧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苍梧青野竟甘愿为他人做嫁衣?!
实在荒唐至极!
见耿疏河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鄢知月疑惑的问道:“耿小王爷,你怎么了?莫不是我猜对了?”
耿疏河立刻整理好心绪,佯装无事的笑了笑:“王妃说笑了,小皇孙都多大了,青野若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母留子,他难道就不怕小皇孙心里记恨,长大之后报复他么?”
鄢知月想了想:“小王爷说的也对。”
耿疏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准备多待:“话我已经带到了,王妃的疑惑我也会转告给青野,但青野的性子王妃应当能摸得一二,他若不愿相告,谁也逼不得他开口,因此王妃静待消息便是,莫要主动追问,青野的性子我了解,若非没有打算,他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的。”
耿疏河确实比鄢知月更了解苍梧青野,听他这么说,鄢知月只觉得自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更加的安稳了:“好,我明白了。”
交代完之后,耿疏河便离开了这座府宅,只不过刚一坐进自己的马车,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狰狞可怖,与方才那般谦谦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①:出自《醉太平·讥贪小利者》元·佚名。
②:引用自《明通鉴·第六十卷·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