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苍梧青野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也是两年后,贺女侠的酒楼在宸京关张,但贺女侠并未就此气馁,转而开起了成衣铺子,并取名为:贺女侠的成衣铺。
还是两年后,许拂衣终于在宸国,考中了秀才。
好难啊……考个秀才就这么难,要真想考个进士,进宫当个起居郎,还不知要多少年呢,许拂衣头一次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古代的学子都是自小就开始读书参加科举,像他这样将近三十岁才参加县试和院试的,已经是大龄考生了。
这两年苍梧青野瞧着许拂衣一边读书,一边要操持着书局的事,甚至有时候要忙到后半夜才睡下,便有些心疼,可这是许拂衣自己想做的事儿,因此苍梧青野并未开口劝阻。
但最近一阵子,许拂衣总是点着烛火,读书读到凌晨还不肯歇息。
以前这个时辰他们都睡觉了,可许拂衣说他这阵子上午都在书局,若是不补回来,就耽搁了半日的进程,因此他忍着困意也要把当日份的书背完。
他读到什么时候,苍梧青野就在一旁陪到什么时候。
书局的生意越来越好,许拂衣也就越来越忙,偏生他读书还不肯有一日的放松,故而这几天看着连下巴都尖了一些,苍梧青野没办法,只好在屋里的香炉中,加入了一点儿安神香,好让许拂衣早点儿休息。
这法子确实管用,最近一连两三日,蒙在鼓里的许拂衣吃完晚饭过后,顶多半个时辰,就有些昏昏欲睡。
苍梧青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在他身边候着,只等许拂衣身子一歪,困乏的倒在自己怀里。
譬如今日。
许拂衣看着看着书,又困的睡过去了。
苍梧青野把人圈在怀里,抬手轻轻拨弄他的脑袋:“许拂衣?许拂衣?”
许拂衣睡着了,所以没动静。
苍梧青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把许拂衣横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又给他脱下鞋袜和外衣,等一切都忙活好之后,便熄了烛火,自己也上床去睡觉。
他习惯性的把许拂衣揽在怀里,许拂衣也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猫一样。
苍梧青野心里美滋滋的,就这么搂着他睡了过去。
次日许拂衣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午时了,他一看窗外的时辰把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以前自己就算是熬夜,也不至于睡到第二天中午,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的,这几日是怎么回事?
许拂衣细细回想这阵子的异常,发现一连几天,自己都特别嗜睡,不禁开始纳闷儿起来……
但肯快,他就笃定:肯定是苍梧青野搞的鬼!
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反正苍梧青野也快散朝回府了,许拂衣干脆两眼一闭,接着躺在床上装睡。
但想想他又觉得生气,气不过的许拂衣便翻身下床拿了个砚台在手里,然后回到被窝里继续装睡。
于是苍梧青野散朝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许拂衣还没睡醒的样子。
今日怎么睡到了这么晚?苍梧青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晃了晃许拂衣:“拂衣?醒了。”
许拂衣哼哼了两声,没醒。
苍梧青野又叫了他两声,许拂衣还是没醒。
这下子苍梧青野有点儿纳闷儿了,暗自嘟囔道:“难不成是昨晚的安神香放多了?”
他起身去看香炉里的炉灰:“没多啊,跟前几日一样。”
苍梧青野又转身回到床边坐下:“许拂衣,别睡了,起来吃饭。”
许拂衣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声:“……”
苍梧青野没听清,就俯身下去,把耳朵凑近了:“你说什么?”
许拂衣一边装睡,一边握紧手中的砚台,随后趁机从被子里伸出手,毫不留情的向苍梧青野的后背砸去!
好在苍梧青野反应快,及时握住了许拂衣的手腕:“你干嘛呢!!”
许拂衣不装了,冷笑一声:“学会给我下药了?长能耐了你!”
苍梧青野又心虚又好笑:“咱俩谁长能耐了!你猫爪子不挠人,学会用东西砸人了是不是!给我!”苍梧青野夺下他手里的砚台:“真够心狠手辣的,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砸下去,我很有可能头破血流!”
“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还不是我反应的及时!”
许拂衣瞪他:“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下药的?”
“下什么药,那是安神香。”苍梧青野把他捞起来坐着:“你这几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是不忍心看你辛苦,才想出这么个法子的。”
“以后不许再用什么安神香了,我考个秀才都费力,若是不刻苦些,何年何月才能考中进士!”
苍梧青野:“考不中慢慢考就是了,父皇现在春秋鼎盛,我就算想继承大统,也得再过个几年甚是十几年,又不是明日就搬进宫里去住了。”
许拂衣却不认可:“不行,读书不可有一日的懈怠,我操持着书局的事,已经比普通学子少下很多功夫了,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行……”苍梧青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托抱在身前:“我们家许秀才如此用功,这股子劲头,连我都自叹弗如啊。”
许拂衣趴在他肩膀上:“少恭维我。”
“哪是恭维你呢,我说的是真的。”苍梧青野将他抱到窗边去,伸手一推,就瞧见了后院儿的一片梅花树,两年半之前他二人栽下的,如今已经长高了:“贺琅雪前几日见了我,还质问我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否则为什么喊你玩儿你都不出去。”
许拂衣想了想,确实有阵子没见贺琅雪了,就说:“那我改日去找她。”
苍梧青野:“别改日,就下午吧,我还不知道你么,嘴上说着改日,一忙起来就又要延后不知多久,反正今天你已经睡了半日,就当让自己休息一天,下午去找贺琅雪玩儿。”
“嗯,”许拂衣揉了揉眼睛:“好吧。”
苍梧青野:“我同你一起。”
许拂衣不乐意了:“我同贺琅雪玩儿,你掺和什么。”
“这叫什么话!”苍梧青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腰:“你两个在一起玩儿,我就不能去看看了!”
许拂衣偏头看着他:“你没有正事要忙么?”
苍梧青野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嫌我碍眼了?”
“这倒是没有,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难得去找贺琅雪玩儿一回,你还要跟着……”许拂衣趴在他肩头嘟囔:“有点儿太粘人了。”
“这还不叫嫌我碍眼!”苍梧青野有点儿吃味:“你俩现在的关系,已经好到有些悄悄话连我都不能听了是不是!”
“都知道是悄悄话了你还问什么。”
苍梧青野真吃醋了:“那我呢?有没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
许拂衣想也没想:“没有。”
苍梧青野不许:“不行,得有!快想想!”
许拂衣觉得好笑:“你这人!说没有就是没有!怎么想!”
“行,那先留着,以后我每日问你一遍,想不出来就继续想!”
许拂衣撇了撇嘴:“烦人。”
苍梧青野一口咬上了许拂衣的耳垂:“亲爱的,烦也忍着。”
两人中午吃过了饭,小坐了一会儿就去找贺琅雪了。
贺琅雪白日大多时间都在她的铺子里,贺女侠的成衣铺刚开张没几个月,如今的生意已经不如开张当月红火了,贺琅雪没那么忙,百无聊赖的坐在铺子里发呆。
许拂衣和苍梧青野进去的时候一个客人也没有,他二人没想到这铺子的生意差成这个样子,若是再不想想法子,只怕过不了几个月又要关张了。
“贺琅雪。”许拂衣喊了她一声。
“许拂衣!”贺琅雪一瞧见许拂衣,精神就好了许多,惊喜的喊:“你终于能出来了!”
苍梧青野:“说什么呢,我可没把他关在府里,是我们家拂衣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没空来找你而已。”
贺琅雪一瞧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也跟来了?”
苍梧青野多少有些无奈:“陪我们家许拂衣出来玩儿,不成么?”
“成吧成吧。”贺琅雪没再搭理他,转头与许拂衣说起闲话:“拂衣,我看你那书局的生意经营的越来越好了,可有什么窍门儿么?”
许拂衣与她实话实说:“小本生意而已,其实没你看上去的那么好,有时候也往里贴钱的。”
“啊……”贺琅雪一下子有些泄气:“我还以为能跟你请教请教呢,我这铺子才开了几个月啊,这生意又快黄了……”
许拂衣奇怪:“你在弘善县的那家酒楼不是开的好好地么?”
“对啊!”贺琅雪也是纳了闷儿了:“同样的法子,同样的生意,老娘在弘善县可以做的风生水起,怎么换了宸京就不行了!”
贺琅雪来宸京后的这两年,开酒楼压根没赚多少银子,要不是弘善县那边的盈利还不错,一直能贴补贴补宸京的生意,她早就撑不住要回去了。
许拂衣见她为此事头疼,便想了想说:“你分析过弘善县的百姓和宸京百姓的消费习惯没有?”
“啊?”贺琅雪没听懂:“什么习惯?”
许拂衣解释:“就是……打个比方说,弘善县的百姓爱吃辣,宸京的百姓却未必爱吃,所以你的酒楼在弘善县开的很红火,在宸京却很冷清。
“又比如这成衣铺子,弘善县多数百姓需要做农活,他们对衣服的要求是方便利落为主,但宸京有很多富家子弟,他们可能更喜欢华丽的宽袍大袖。
“当然了,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也未必全对,但你可以顺着我这个思路去想想,说不定会有些起色。”
“嗯?是诶!”贺琅雪眼睛一亮:“果然读书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今晚你们两个去我那儿,我请你们吃烤鱼啊!”
许拂衣好久没吃贺琅雪做的烤鱼了,她一这么说,自己还真有些馋,便欣然答应:“好啊。”
眼看着铺子里一日没几个客人,刚过了酉时,贺琅雪就早早的关门,领着他二人回家了,贺琅雪如今在宸京买了自己的宅子,除了宸京的生意一般之外,其它的可谓是顺风顺水。
回去的路上,许拂衣和苍梧青野买了今晚下厨要用的菜,还买了一壶酒,几样点心。
贺琅雪在院子里生火烤鱼,拉着许拂衣说话,苍梧青野则被打发去厨房做饭,不让他在这儿碍眼。
苍梧青野虽然有点儿无奈,却也没办法。
没过多久,院子里渐渐飘来了烤鱼的香气,苍梧青野的菜也做的差不多了,三人在石桌上开始动筷。
三人的杯中都斟满了酒,皓月当空,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舒畅很多,贺琅雪举杯,对许拂衣说:“拂衣!干一个!”
许拂衣笑盈盈的与她碰杯,一口饮掉杯中酒,从喉头到肠胃,都流过一股火辣辣的暖意。
贺琅雪有些微醺,笑嘿嘿的说:“拂衣!交了你这个朋友,老娘很开心!”
许拂衣说:“认识你,我也很开心。”
“哈!就爱听你说话!”贺琅雪又抱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再干一杯!”
苍梧青野微微蹙眉:“菜还没吃几口呢,这么喝下去要醉的!”
贺琅雪一瞪眼:“要你管!本女侠和许拂衣投缘,我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苍梧青野:“那你自己畅饮吧,我们家拂衣的酒量没那么好。”
“去!你少做他的主!人家拂衣还没说话呢,”贺琅雪将目光转向许拂衣:“你说是不是,拂衣?”
“嗯,”许拂衣失笑:“没事,今晚你想怎么喝我都奉陪。”
“爽快!”贺琅雪又举起酒杯:“来,为了你我二人的相识,干一杯!”
许拂衣便由着她:“嗯,干杯!”
一杯酒下肚,贺琅雪回味的砸了咂嘴,嘿嘿傻笑:“许拂衣,你知道么,你是第一个喊我贺女侠,并且说要我名垂青史的人,虽然不知道几百年以后的人,会不会知道我贺琅雪的名字,但老娘真的很开心!原来我们这些杀手,也有被人真诚相待的时候!”
贺琅雪洒脱随性,来去自由惯了,以前她和她的人都是收钱办事,不在乎江湖上对她们的闲谈,但真有这么一个人以朋友的身份出现的时候,贺琅雪是打心底里高兴。
许拂衣笑道:“不必因为认识我而高兴,毕竟你原本就很好。”
这个时空中,除了苍梧青野之外,许拂衣最信任、最投契的朋友就是贺琅雪了。
她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实在不像一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应有的气质,又或许是这种反差感,让许拂衣觉得贺琅雪的心性尤为可贵,她既有杀伐决断的果敢,又有行侠仗义的悲悯,被夸的时候还会有些得意洋洋的可爱,许拂衣自认在前两点上他都不如贺琅雪,因此愿意与她真诚相待。
果然,贺琅雪一听许拂衣这话,立马肯定的附和:“那是了!老娘知道老娘很好的,不过……”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以前没有人这么说过。”
“我这不是说了么,”许拂衣又主动举起杯子:“来,再敬贺女侠一杯,敬你潇洒又豪迈,刚强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