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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一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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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贺琅雪就爱听许拂衣说话:“你夸的对!老娘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敬酒,喝的晕晕乎乎的同时,又开始侃天侃地,贺琅雪即便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也仍然说的兴起,她不介意自己是否张牙舞爪,更不介意自己嘴角会不会有油,面对朋友时,让两方都尽兴而归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兴到浓时,贺琅雪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的说:“许拂衣,老娘……老娘下辈子,还和你做朋友……”

许拂衣也有点儿醉了,笑呵呵的应了句:“好啊,那就一千年以后吧。”

“一千年?”贺琅雪思绪变得很慢,甚至有点儿神志不清:“一千年……有点儿远吧?”

“不远,”许拂衣轻声笑了笑:“不远的,意气相投的人,无论过了过久,都能遇见……”

贺琅雪抱着酒壶,眼神迷离的傻笑:“嘿嘿……嘿嘿嘿……你说得对……”

说完,她一个重心不稳,从桌子上栽下去了。

许拂衣下意识想去扶她,结果自己头也晕着,模糊的视线中,发现贺琅雪多了好几个脑袋。

“哎……”苍梧青野无奈的叹了口气,扶正了许拂衣,让他趴在石桌上小憩,又拽起贺琅雪,将她扶回了房间。

一壶酒被他二人喝的一滴不剩,满桌子的菜也吃的一干二净,苍梧青野收拾好桌上的狼藉,背上许拂衣就往东宫走。

他尽量走的很轻,很慢,以免把人给颠醒了,但许拂衣醉的迷迷糊糊却没有完全睡过去,他趴在苍梧青野的肩上,醉醺醺的说:“去哪里?”

“去哪里?”苍梧青野柔声回道:“当然是回家了。”

“噢……回家,”许拂衣哼哼了一声,继续呓语:“回家好啊。”

反正路上也没什么人,苍梧青野便一边背着他走,一边与他搭话:“许拂衣,你喜欢家里么?”

“嗯……”许拂衣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想到哪句说哪句:“喜欢。”

“喜欢家里的什么?”

许拂衣开始说梦话了:“投影仪……沙发……咖啡机……”

苍梧青野一个字儿也没听懂:“什么?”

许拂衣:“……”

苍梧青野不肯让他糊弄过去,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你喜欢什么东西?”

许拂衣快睡过去了,仅剩一点儿意识可以回答苍梧青野的话:“喜欢……”

他说的声音太小了,苍梧青野没听清,又问:“喜欢什么?许拂衣,别睡!”说完他还故意颠了颠背后的人。

许拂衣被他颠的皱了皱眉,又吐出几个字:“喜欢你。”

这下苍梧青野听清了,但他还是不满足,噙着笑意问道:“喜欢我啊,那我是谁?”

许拂衣又快要睡过去了,苍梧青野非要听他说出来不可:“许拂衣,别睡!我是谁!”

许拂衣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脑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没说话。

“许拂衣!”

许拂衣可能是觉得吵,终于低声嘟囔了一句:“苍梧……青野。”

苍梧青野这才觉得心满意足,笑着把人背了回去。

许拂衣喜欢苍梧青野,真好啊。

五年后,许拂衣参加乡试,考中了举人。

又五年,许拂衣参加会试,变成了准进士。同年,宸帝传位于苍梧青野,改年号为“宸威”,故称,宸威帝。

宸威帝登基后的一个月,册封自己的侄子苍梧靖宇为太子,并向百官宣称,直至他退位的那一日,都不会选妃立后。

同月,许拂衣参加殿试,获三甲同进士出身。

榜单出来以后,吏部便开始根据殿试的名次给所有的进士安排职位,苍梧青野直接点了许拂衣进宫做个起居郎,负责记录他的日常事。

此时万户书局已经经营了十几年了,朝中官员对于许拂衣此人也略有耳闻,因此当苍梧青野这么说的时候,吏部尚书并未质疑,直接遵从他的意思,让许拂衣任起居郎一职。

于是从这一日起,许拂衣追随苍梧青野住进了宫里。

这一年,许拂衣四十岁,苍梧青野四十一岁。

两人日日形影不离,苍梧青野连御驾亲征的时候也要带着许拂衣。

白天苍梧青野带兵在战场厮杀,许拂衣便守在营帐里,远处的嘶喊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隐约传来,即便许拂衣大概知晓苍梧青野的未来,也忍不住为其捏一把汗。

每次从战场上回来,苍梧青野都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再回营帐,见到许拂衣的第一句话就是:“回来了,好着呢,没事儿。”

许拂衣点头笑笑:“嗯,好。”

出征在外半年多,苍梧青野身上的大小伤痕多了不少,许拂衣给他换药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有一身鞭伤,如今我也有一身的刀伤,咱俩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势的般配?”

许拂衣破涕为笑:“闭嘴吧陛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苍梧青野见他笑了,也就不装了,疼的呲牙咧嘴:“这不是见不得你伤心么。”

此一战,苍梧青野夺下了敌国七座城池,将士高呼万岁的同时,许拂衣默默在苍梧青野的背后,见证着这位帝王光前裕后的肇始。

到了许拂衣五十岁的那一年,他们还是很恩爱,两人的鬓间已经有了白发,心气儿却还如年轻的时候那般精神,苍梧青野天天拽着许拂衣练功半个时辰,即便不为了延年益寿,也要强身健体。

这一年苍梧青野颁布新的政令:一议禄粮以安宗室,二辨诚伪以端士习,三公舆讼蓄真材,四遏奸宄以作士气,五核部差以肃官守,六止开纳以议兵饷①。

圣令昭垂天下,宸国上下皆蹈德以谢皇恩,但年过半百的苍梧青野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动不动就把许拂衣抵在床角,气的许拂衣恨不得扇他巴掌。

许拂衣六十岁的那一年,牙齿变得有些松动。每次吃肉,苍梧青野都要给他剔了骨头,许拂衣笑言自己还不至于连骨头都要他帮着剔,苍梧青野却说:吃你的,少操心。

这一年民间粮食丰收,百姓的苛捐杂税也蠲免了许多,朝野上下都在沐浴帝王之膏泽,身为帝王的苍梧青野却非要缠着许拂衣,为了让他多吃一口饭,连哄带骗的什么话都说。

许拂衣七十岁的那一年,渐渐的有些眼花耳聋,苍梧青野还是很喜欢逗他,便时不时地凑在他耳边问:“拂衣,你有悄悄话要对我说么?”

许拂衣乐呵呵的笑:“老夫老妻了,说什么悄悄话。”他二人早就心意相通,即便是不说出口,对方也能够明白。

这一年国内发生旱灾,苍梧青野派人前往赈灾,并颁布赈灾十法:一扶绥流民,二捍御边境,三禁戢骄纵,四经理租赋,五痛抑侈靡,六调停催科,七权宜振恤,八裁革纳级,九量免入觐,十黜罚奸庸②。

回想起当年在千桃县的往事,苍梧青野会笑问许拂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千桃县,我因为吃应梵山的醋,把你气的跑到山上去砍了半日的柴?”

“嗯,”岁月给许拂衣添了几分儒雅,连皱纹落在苍梧青野的眼里,都像是水墨勾勒出来的山峰:“记得,还记得你后来去找我了。”

苍梧青野:“当然要找了!喜欢的人跑丢了,怎么能不找回来!”

每次都要找的。

许拂衣八十岁的那一年,生病了,苍梧青野让宫里的太医轮番来瞧,太医却都摇头叹气,那意思不言而喻。

但两人的精神头还不错,并没有因为生病就整日伤春悲秋的,只是有时候许拂衣与他说着说着话就无力的昏睡过去,苍梧青野便守在他身边,盯着他看很久。

从他们相遇的那年,许拂衣二十八岁,到许拂衣八十岁,除了那半年之外,他们一日都没有分开过,可如今,却好像要迎来这一天了。

苍梧青野没什么伤感的情绪,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近几年,他才渐渐地开始庆幸,幸好他们有来生。

又过了半年,许拂衣病的越来越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苍梧青野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他身子虚弱,也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

苍梧青野瞧着他精神越来越不好,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若许拂衣忽然有一天醒不过来,那自己岂非要后悔死,于是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苍梧青野拖着缓慢的脚步,从寝殿的多宝格里,拿出了那个哨子。

“许拂衣,你还记得这是什么么?”苍梧青野问。

许拂衣虚弱无力的看了看,又笑了笑,但是没说话。

苍梧青野刚要把哨子放在口中吹响,许拂衣却费力的抬了抬手:“等等……等等。”

苍梧青野便看着他,问:“怎么了?”

许拂衣:“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苍梧青野眼神一动,慢慢俯身到他耳边。

许拂衣缓缓开口:“我先去……来生等你,你……好好地,别……犯傻……”

苍梧青野身子僵了僵,随后看向对方的眼睛,答应道:“好。”

他们笑着相视了良久,苍梧青野有点儿舍不得:“让我再看看你。”

许拂衣伸出手,苍梧青野便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同样长满了皱纹,每一道纵横的纹路里,都填满了他们相爱的情意。

许拂衣精力不济,又睡过去了,苍梧青野便趁此时吹响了哨子。

几乎是哨音刚落的瞬间,五十年不见的那张面孔,便出现在自己眼前——应梵山来了。

他来接许拂衣。

苍梧青野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你还是这么年轻……”

应梵山告诉他:“你放心,拂衣跟我回去后,也会恢复成年轻时的样子。”

“好……好……”苍梧青野看着许拂衣,话却是对应梵山说的:“我只嘱咐你一句话,下辈子,不可让他受委屈,一点儿也不行,这辈子我做到了,你也不能破例。”

应梵山面色郑重的答应:“我知道。”

“好。”苍梧青野又摸了摸许拂衣的手,心里不舍得让他离开。

应梵山也不催,直到殿外有太监来禀,说是太子前来请安,苍梧青野才轻悠悠的说了句:“去吧,去吧。”

于是应梵山横抱起许拂衣,如何凭空而来,又如何凭空消失了。

苍梧青野怔愣愣的盯着许拂衣原本躺着的地方,冷不丁的,掉下一滴泪来。

外头的太监没听到苍梧青野的声音,又谨慎的敲了敲门:“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苍梧青野回神,整理好心绪:“进来吧。”

苍梧靖宇进殿,给苍梧青野请安,见苍梧青野的状态有些低沉,又扫视了一眼殿内,好奇的问了句:“陛下,许侍郎呢?”

苍梧青野望着窗外的梅花树,轻叹了一句:“他回去等我了……”

苍梧靖宇有些不解,皇叔的这句话,他没听懂。

次日,苍梧青野吩咐人将万户书局的部分书目,不管是竹简也好,还是书册也好,都放进自己的陵寝中。

十天后,苍梧青野传位于苍梧靖宇,自己退位闲居宫中,时不时的侍弄侍弄他养的那些梅花树,偶尔的还在院子里的磨盘上坐一坐,晒晒太阳。

又十天后,宫里的太监照例,要在早上伺候太上皇盥漱穿衣,结果掀开帐幔后,却怎么也喊不醒苍梧青野,太监心中一惊,两指哆哆嗦嗦的伸到了苍梧青野的鼻尖下,随后惊慌不已的跌坐在地上,第一反应是喊:“来人!快去请太子!请太医!”

当日,宫中传出消息,太上皇,晏驾了,一时间,百官齐哭,全城缟素。

与此同时,一缕魂魄自皇宫内飘散而出,依照生前与某人的约定,追往来生去了。

21世纪,2027年。

正抱着许拂衣熟睡的应梵山,突然感觉有一股不可抗的力量从脑后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很奇妙,上一世八十多年的过往一下子挤入脑海,那些斑驳陆离的画面一遍遍刷新着他的记忆,两个残魂合二为一,共生于这具身体里,上辈子的苍梧青野已经成为过往,这辈子的应梵山终于迎回了许拂衣。

应梵山从睡梦中被惊醒,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分,结果他这么一动,怀里的许拂衣也跟着醒了。

许拂衣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下意识就要问他一句怎么了,结果当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和房间的景象时,他一下子困意全消:“苍梧……不对,应梵山?”

应梵山已经恢复如常,他笑了笑:“嗯,欢迎回来。”说完这五个字,他又补充了一句:“喊我苍梧青野也可以。”

许拂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的触感,分明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有点儿不敢置信的问:“我变年轻了?”

“是,”应梵山笑着与他说:“你现在三十岁,我三十一岁,亲爱的,我们又要重新开始了。”

许拂衣的眼眶有些发热,少倾后他看着应梵山一边笑一边流泪:“嗯,刚刚开始。”

我们的这一生,才刚刚开始。

PS:说来惭愧,自己每次读这一章节的后半部分时,都会忍不住哭,不知道各位看官是什么样的感受。

①:引用自《明通鉴·第六十三卷·四十三年》

②:引用自《明通鉴·第六十二卷·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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