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光站了起来,有些犹豫没有伸手接,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我们一人一半吧。”
听到他的话,韦雅琴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慢慢才回复,点点头,噢的一声把饭盒放到灶台平整的地方,找来小刀,将那块烤好的鹿肝分成两块。
然后,她再次递给向晨光,这次,他没有拒绝。
他像个乖巧的学生,坐回他的座位,慢慢地品尝着那块属于他的肉。
韦雅琴见肉还烫,放到旁边等它凉一点再吃,回头看着正在对着肉吹气的向晨光。那谨慎又认真的样子,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勾起嘴角。
美人,连吃肉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她把石头上的肉再翻一次后,看着门口外面墨蓝色格调的世界。可能这就是北极圈的奇特之处,就是是深夜,有雪地的映衬,居然不是漆黑的。屋外的树木和天空也能清晰看到。
她似乎想到什么,转身拿起今天的那把斧头,走到门口对着一脸疑惑的向晨光安抚着:“光吃肉会腻,我就在门口摘点松叶,我们煮松叶茶喝。你能帮忙翻一下正在烤的肉吗?不要烤焦了。”
“很远吗?不喝茶也没关系。”向晨光听到她又要出去,心里有些急躁,一下子就劝退她。
“不远,就在屋子的旁边,我今天早上砍柴的时候,劈倒了一棵赤松。它富含维生素C,还有预防坏血病的功能,我们可以喝的。”她耐心地给他讲解。末了,估摸着他的担心的原因,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很快的,十分钟就回来。”
向晨光听状,也站了起来,没有拒绝,也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但看见她衣着单薄,就这样走出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叫住她。
就看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啊”的一声,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了回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她,只见她抱着斧头缩成一团。
只见韦雅琴像只被逼急的兔子,一下子蹿进屋子,寻找自己的外套和帽子,嘴里还念叨着冷冷冷。
向晨光看着眼前的她这个样子,不厚道地笑了起来。那笑死如同清风拂过竹林般清爽舒服。
终于穿好外套和戴好帽子的韦雅琴,看见正在笑颜看着自己的向晨光。她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毛茸茸的帽子,对着他也回了个笑:“失策了。屋子里很暖和,一时之间忘记了。”
“喝口热水再出去。”向晨光端起她的保温杯给她递了过去。
韦雅琴也是很听话地接过来喝了好几口,这才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出门。
这次果然,很快就回来了。
向晨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抱着一大捆松叶的女人,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韦雅琴刚走回来,看着半个身体依靠在门框上的男人。见他的双眼不自觉地睁大,仿佛要吸收关于她的一切光芒。瞳孔甚至有些微微扩张,显得格外漆黑,水润,像盛满了星光的深潭。而他的眼波专注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瞬不瞬。他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些灼热,像舞台下唯一的追光灯,虔诚地,朝圣地,坚定地在这晦暗中找到她的眼睛。
韦雅琴皱了皱眉,但很快靠近门口的时候,抬头疑惑地提高音调嗯了一声,像是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像是被别人发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般慌张,向晨光有些羞涩:“突然觉得你很厉害。”
他那嘴角上扬喝精神上的亢奋,让他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激动的红晕。
被这样突然夸奖的韦雅琴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乡下人,都是很能干的。”
说完,她就昂了昂头,示意他先进去,随后,她抱着松针叶跟着进了。
“肉都你都烤好了呀?”韦雅琴放好松针,坐回自己的那捆柴堆上面,看着自己的那个饭盒上面的那叠肉。
“嗯,应该熟了,你也看看时不时熟了没。”向晨光对肉的熟程度不太确认,有些担心。
“嗯,熟了。”韦雅琴戳了一块,用小刀切开中间,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肉色。
韦雅琴把烤好的肉放到一块特别大的木头上,腾出自己的饭盒,准备煮松针。
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女孩子聊天的向晨光,此时有些懊恼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导致现在自己就能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她的身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坐在这边慢慢吃,等会就可以喝了。”韦雅琴把盛着肉的木头端到他的面前。
“谢谢。”他有些踌躇,终于鼓起勇气:“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吃各种好吃的。”
嗯?
韦雅琴侧过头看着他,有些错愕,不过片刻就从错愕转为平常的一般安静。
她以为得救后,两个人应该没交集才对。但是那也是以后很久的事,她没有在这些思绪里停留。随即又很快地恢复主观意识,满满地点了点头,回应他:“好!”
两人又是相视,然后相互一笑。
向晨光吹了好久的松针茶,终于凉了许多。而韦雅琴因为一直在忙,放在灶台的茶一直在冒烟。
“韦小姐,来。茶不烫了,我倒一下给你。我们一起喝。”向晨光朝着韦雅琴示意着自己的饭盒的茶。
“噢,好。”韦雅琴转身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去接他的茶。
等向晨光喝到人生第一口松针茶时,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好浓郁的松叶味道,他紧皱的眉头,随着味蕾慢慢适应后,开始变得随和起来。
在他慢慢品尝松叶茶的时间,韦雅琴还准备自己煮了热水泡脚。
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恼,早知道刚刚的水就该给她先泡的。
她可是走了一整天的路。
在她把脚放进去泡前,她出去拿回一块冰块放在保温杯的盖子上,将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再用比较新鲜的一根木头开了个口,将冰块夹在里面。
“向总,现在没事了,能麻烦你帮我把冰块放在红肿的位置上冰敷一下吗?”她看向他的眼睛,寻求他的帮助。
“嗯,好。”他也刻不容缓,但接着问:“冰敷就可以了吗?”
“冰敷完,再用红酒消一下毒。”
她对着向晨光点点头,然后背对着他。将自己的背部的衣领向肩膀处扯下去,露出她觉得可能受伤的部位。
向晨光低头,借着火光,看到眼前有些震惊的画面。
锁骨往后到肩胛骨这一片,原本完整的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战场。最外围是一圈微微渗血丝的粉红,像被无形的火焰燎过。往里肉,局部受力的位置,都被磨烂了,薄薄的一层表皮被粗暴的掀开,像一页被揉皱又撕破的劣质纸张。它还没有完全脱落,边缘可怜地卷曲着,露出底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真皮层。那不是鲜红,而是一种更湿润,更脆弱的肉色,像被刚被剥去外壳的伤口,微微地渗着组织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危险的光。
向晨光有些触动,他甚至有些发抖。他本能地伸手触摸了一下她伤口以外的位置,他指尖微微发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传来。
但一被碰到,韦雅琴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她回头看了一眼他,问:“很严重吗?”
“嗯。”他的心疼地看着眼前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疼不疼?”
“有一点,但你别担心。等会你把冰块放到伤口外缘特别红肿的地方。”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上衣的衣角,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露。
向晨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轻轻地把冰块放在最严重的位置外方,冰敷一小会,又换了一个位置。
与此同时,之前撕了保暖内衣一小块,放在开水里煮了好一会,现在挑出来放在灶台干净石头上烘干了,韦雅琴将布块也夹在木枝上。
等冰敷了好一会,她重新站了起来,把旁边放着的红酒,拿了过来。把酒瓶倾斜地放在一根木头上,直接拿起斧头,直接把酒瓶的头砸了,将红酒倒在保温杯盖上。随后,把那块布料浸泡在保温杯的红酒里。
“用这个帮我涂抹在伤口上就可以了。”韦雅琴把保温杯盖端到他的面前,放在他好拿放的位置。
好!向晨光很配合地按照她的指示操作着。
“啊!”暴露着的伤口接触到红酒,那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咬着牙的韦雅琴也受不了忍不住叫了出来。
向晨光吓得赶紧停住所有动作。
还没等向晨光开口,她就急忙安慰他:“没事,没事。别怕,别怕。你稍等我一下。”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但此时,韦雅琴没有深究,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她把保温杯的水都倒了,接着把酒到在自己的保温杯里。随后,大口地喝了好几口,又重新坐回刚刚的位置。
“来吧。”她又重新拉开肩膀上的毛衣。
此刻,她就坐在那,像一座山,又像一片海。
这是真正的坚韧。
他有些触动,胸腔的呼吸有些沉重和缓慢。
“来吧。”她再次催促了一下。
“好。”
向晨光有些不忍,但是他也只能继续帮她将伤口上涂抹红酒。
轻轻地,轻轻地。如同羽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