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湖面,也吹透了秦语之前所有的谎言。但他此刻感觉到的冷,远不及心底涌上的那股麻木。江梦知那句“我成全你”,像一道冰冷的判决书,将他钉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站在冬日的肃杀里,一身清冷,美得凛然不可侵犯。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腾:最初心动时她羞涩的笑脸,图书馆里并肩自习的温馨,她曾毫无保留望向他的、充满信赖的眼睛……那些代表着纯粹感情与简单快乐的过往,依然有着刺痛他心底柔软处的力量。
然而,紧接着,另一些画面蛮横地闯入、覆盖,卢忆然带着优越感又充满诱惑的笑容,她背后隐约可见的、令人艳羡的“背景”与资源,还有他自己对毕业后能迅速扎根大都市、获得体面前途的强烈渴望。现实的引力如此沉重,将那些纯真的悸动不断向下拉扯。
感情与前途,真心与捷径……他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赌徒,手心攥着所剩无几的筹码,患得患失,纠结不堪。江梦知的决绝打破了他“两头兼顾”的幻想,逼他直视自己的贪婪与怯懦。
或许是这沉默的拷问太过煎熬,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道德上的落脚点,减轻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秦语嘴唇翕动,终于将盘旋在心头、也最便于他自我开脱的那个猜测,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质问,脱口而出:
“你要跟我分手,是因为陆临枫吗?”
他把“原因”抛向她,暗示是她的移情或攀附导致了关系破裂,试图将负心与势利的标签,偷换到她身上。
江梦知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讥诮。她简直要笑出来了。看,这就是他的选择。在感情与利益的天平上,他甚至不敢承认是自己先松开了手、转向了卢忆然的那一边,反而要倒打一耙,用另一个更有权势的男人来污名化她的离开,以此维护他可悲的自尊心,为他投向卢忆然怀抱的行为提前涂抹一层“被迫”或“公平”的假象。
她没回答他那可笑的问题。
反而,她向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微微偏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挑衅:
“秦语,不如我们打个赌?”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骤然放大的慌乱,一字一句,清晰如刃:
“就赌——是你和卢忆然先正式在一起,还是我和陆临枫先在一起。怎么样?”
话音落下,如同在冰冷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秦语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梦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眼前这个女孩,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会依赖他、体贴他、偶尔使点小性子的江梦知?
她的每一句话变成了精准狠辣的剑招,每一次挥出,都直指他内心最隐秘的算计、最不堪的愧疚。
江梦知的反问,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彻底挑开了秦语最后那层名为“不得已”的道德遮羞布。他脸上血色尽失,羞愤与狼狈交织,几乎是无地自容。在长久的沉默与江梦知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放弃了所有冠冕堂皇的辩解,声音干涩地开始“剖白”,试图将背叛包装成一种悲情的“现实选择”:
“是…我承认,我和卢忆然之间…是有些暧昧不清。”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立刻急急补充,将责任推向对方,“但不是我主动的!是她…是她经常主动约我。梦知,你是知道的,她是公司董事的女儿,而我呢?我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我也有我的不得已,我敢得罪她吗?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履历!”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一种自我说服般的激动,搬出了他深信不疑的生存逻辑:“人只有先在社会上站稳脚跟,才能谈情说爱,才能去想成家立业的事,不是吗?没有物质基础,拿什么去维持感情?”
这番“肺腑之言”,并未在江梦知眼中激起半分涟漪。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在他话音落下后,还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礼貌的平静语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