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所以，我成全你。” 她的目光扫过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优秀，帅气，一表人才，卢忆然小姐看上你，也是情理之中。我祝你毕业后，一切顺利。”

这过于淡定、甚至带着一丝“祝福”意味的反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比任何激烈的斥责都让秦语感到难堪。他预想中的指责、痛哭甚至挽留都没有出现，对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现实理由”，然后干脆地将他“让”了出去。这种彻底的、不留恋的放手，反而让他那股莫名的羞愤和想要证明自己“正确”的冲动更加强烈。

他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语气反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式的劝导：

“梦知，我知道你，你太理想主义了。可这个社会，理想主义是会撞得头破血流的！你想单凭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这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壁垒，是你的才华再高也无法轻易打破的！如果有现成的关系，有更好的网络可以利用，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走得那么辛苦，那么狼狈？”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一个人的人生才多少年？如果事事都要从零开始，全靠自己拼命，只怕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这一刻，江梦知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情分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她和秦语，从根子上就不是一路人。他不仅用行动否定了他们的感情，更在根本上否定她所秉持的、依靠自身力量堂堂正正前行的逻辑与价值观。他口中的“现实”，在她听来，充满了对捷径的谄媚和对自身努力的贬低。当然，她江梦知，也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这副将软弱与投机粉饰为“明智”的模样。

听完他这番“人生宏论”，江梦知没有再维持那份礼貌的平静。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鲜明的、带着寒意的讥诮，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秦语，你是李淳风，还是袁天罡？”

秦语一愣，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下意识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江梦知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的讽刺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以为你作了《推背图》，已经能未卜先知，连自己‘年岁不多’、‘出师未捷身先死’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秦语瞬间僵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梦知却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收敛了那丝尖锐的嘲讽，重新换上淡漠的神色，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我没空再跟你探讨这些人生哲理了。” 她语气疏离，转身的意图已十分明显，“最后说一句，祝你和卢忆然小姐……白头到老。”

顿了顿，她像是才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通知般的口吻补充道：

“我明天要去AB Daily报到，该回去准备了。”

“AB Daily？！” 秦语猛地睁大眼睛，震惊脱口而出。他万万没想到，江梦知竟然真的拿到了那个无数人挤破头的Offer！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嫉妒与某种失算的懊恼瞬间攫住了他。他一直以为她在碰壁，而那个一直跪在壁垒前乞讨的人，是他自己。

他还想说什么，也许是追问，也许是另一套说辞，但江梦知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她利落地转身，象牙白的大衣下摆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踩着那双质地精良的长靴，她步履稳定而快速，沿着来时的路径径直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只留下秦语一人，呆立在冬日湖畔凛冽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