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杂技团狮子在马路上脱笼出逃的消息占据了新闻版面。
续佳期在上班路上,还没上地铁就被电话催着赶到附近的现场去取材。
她到高架桥底下的时候已经里外三层围了一大圈人。
拼了老命才挤到靠近些的位置,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身边的人纷纷后退,只剩她和一堆不怕死的站到了最前线。
她并不是不怕死啊,是忙着掏手机,压根没看到狮子露出了獠牙。
反应过来她也跟着退了几步,举着手机对着灌木丛聚焦。
这是她见过最瘦最瘦最没精神的狮子,在动物世界也没见过。
鬃毛稀稀拉拉的,边沿不知是被烧过还是怎么,细看能看出焦焦的痕迹。
灰扑扑的颜色随着骨节凸出的身体起伏,有的地方还秃了一小块。
从灌木丛密密麻麻的缝隙中她分辨出了它的眼睛,它在观察人群。
保护人员在它快要迈出灌木丛的时候发射了麻醉枪,落空了。
它在往自己这个方向来!匍匐的姿势有种蓄势待发的凶猛。
前来协助抓捕的警察果断开了枪。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狮子几乎没多挣扎,直挺挺地倒在了她身前的行车道上。
它的眼睛焦距消失,玻璃珠变得灰蒙蒙的。
周围的人起哄声闹成一片,像打赢了一场不费吹灰之力的胜仗。
续佳期将素材发给在公司写稿的同事,收起了手机,不忍再看地上毫无生气的狮子,心情忽然低落。
这一起突发事件打乱了她今天的计划,她不知是自己错过了,还是纪存今天压根没来。
她一整天都在忙着处理后续的发布和跟进,下午还到杂技团去采访了工作人员。
目前团长已经被请到了警察局,面临指控,续佳期没能采访到他。
团长带的杂技团此行是来市里走穴演出,关狮子的车不知怎么门栓松动,铁链也生锈老化。
狮子在高架桥上从车里挣脱,一跃而出,头也不回地奔入了车流。
若不是有伤人的风险,大概率是不会被射杀的,顶多挨几针麻醉。
自从跟救助站里的人接触,她对所有遭受苦难的动物都很同情。
撰写这一篇报道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湿了眼眶。
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地铁口前,续佳期倚在出口边的玻璃上,望着街灯出神。
她想等一会儿,等等看纪存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跟她会合。
纪存没等到,等到了结伴而来的陈菲和方扬。
最近他们三人交流变多,只有续佳期清楚是为什么。
两人看到等在地铁口的续佳期,表情都有些古怪。
“佳期姐。”陈菲语气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跟她向来嘴巴比脑袋快的性格不相称,“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陈菲和方扬两个独身人士,经常找不到人搭伴,就互相结伴对付晚餐。
今天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你们去吧。”
“去吧。刚好我们正说到你,有点事想向你求证一下。”方扬态度大方,坦荡地说出了不容她拒绝的理由。
“就去上次我们吃过的那家日料店吧。”陈菲提议。
方扬微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三人落座在之前坐过的位置,方扬坐在二人对面。
周五吃外食的人比较多,店里比上次热闹些。
店内装修也是和式风格,座位之间隔着高高的屏风,灯光规规矩矩地格出一个方形的范围,笼罩住三人。
餐桌上的沉默兀长地坚持到食物都摆上桌。
方扬拒绝了陈菲准备挤到他酱油碟里的芥末。
“我不吃这个,呛。”
陈菲手上动作一滞,话从嘴里溜了出来。
“你上次挤了一大坨呢,我问你辣不辣,你还说刚刚好!”
“我?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吃芥末。”方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时皱起。
续佳期看似很认真的在进食,实则心里打起了鼓。
陈菲属于心里藏不住一点话的类型,立马严肃着脸看着续佳期。
“佳期姐,最近我和方扬都遇到了同样的怪事。”
配合着她卖关子的语气,续佳期装作很感兴趣回问:“什么怪事?”
“我们有一段记忆消失了。”陈菲瞪着眼睛,等着续佳期的反应。
“啊?什么意思?”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专注地回望陈菲的眼睛。
“周三你不是跟我去了向光社区吗?我们还拍了照片!”陈菲调出手机相册里那张双人合照,“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敢信?”
“不仅这件事,我对那一整天都没有印象。硬要想……就像周二的记忆覆盖到了周三,分不清是哪一天发生的事。”陈菲手指一点,对面的方扬搁下筷子,“还有方扬,他也发生了跟我一样的状况。”
接续着陈菲的话,方扬赞同地点头:“严格来说,我发生过两次,一次时间不长,第二次是周四,到了公司后的一整天我都没有记忆。”
“佳期姐,那两天我们都跟你在一起,你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我觉得你们都挺正常的。”她言之凿凿的话没有一点表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