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赫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心里坠了一块石头，好像有什么尘埃落地，又好像坠得更紧了。

他一直很奇怪阮沉屿那边当初同意他结婚的提议有些快得离谱，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那是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对人工耳蜗也还在适应阶段。那天恰逢天气很好，我就想试着一个人出去走走，在那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应付了……”

阮沉屿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但我高估了自己，声音太杂太乱，长时间暴露在杂音中，让我很难受。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想要回去了，结果那辆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来，很近，非常刺耳，一瞬间我觉得我脑子要炸了，而他还在持续按喇叭，这让我难受得动弹不了，然后，你就冲了过来。”

阮沉屿看着夏星赫轻轻勾了下唇角，“等我缓过神来时，你已经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领子，把他几乎要拽出车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的你在我眼里比当天的太阳还耀眼。”

阮沉屿顿了顿，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他接着继续道，“那时我其实并没认出你，毕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是直到后来这事闹上了热搜，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热心又暴躁的青年就是夏星赫。”

“再后来你的人突然联系上我，提出了结婚这个提议，一来我确实恰好需要找一个人结婚来应付我爷爷那边，二来因为这件事，我对你印象很好，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再加上我们母亲之间的情谊以及我们之间小时候的那点交集，综合考虑下，我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阮沉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所以你问我，答应和你结婚，是不是因为这个，那么我的答案是‘是’，但也不完全。”

夏星赫的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阮沉屿的解释让他无可指摘，但他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好一点。

“那后来怎么一直不说？”

“觉得没必要刻意提起。”阮沉屿应道，“况且你都不记得了，也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茶，“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你。”

夏星赫听完不禁冷笑起来：“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阮沉屿皱眉，“煦煦，不要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夏星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停顿，他抬眼看向阮沉屿，哼笑出声，“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强词夺理？”

阮沉屿有些无奈叹出一口气：“煦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星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们不谈过去，就谈现在，在你决定爆出那段视频之前，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提，不跟杜嘉提？”

他问出了最让他恼火的问题，阮沉屿的这个行为，让他很不舒服，即使舆论反转了，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无法忽视，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而阮沉屿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和意见。

“明明是我的事，我却只能通过热搜得知，和所有网友一样，通过‘吃瓜’得知，阮总，您觉得这对吗？”

阮沉屿没有立刻回答夏星赫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只反问了夏星赫一个问题：“如果我提前和你商量，你还会让这段视频被曝光吗？”

夏星赫心惊了一下，他被阮沉屿的问题问住了。

答案不言而喻，他肯定不会同意，明明只是他的事，凭什么又把阮沉屿牵扯进来，而且还是那样的一段视频，当时他那样的状态，就那么放在网上，任由大众放大讨论。

阮沉屿看出了夏星赫的答案，笑了笑，一脸了然：“这就是我的答案。”

夏星赫直接气笑了：“所以你决定直接略过我，做了这个‘为我好’的决定，阮总，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您，牺牲自我，成就他人。”

“煦煦，”阮沉屿声音沉了沉，转而变得严肃，“我放出视频，是因为这是当下能最快也最有效终止针对你‘暴力倾向’指控的方法，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至于你说的‘牺牲自我’，在我这里并不存在，我根本不在意外界对我的无端揣测。”

“但我在意！”夏星赫皱紧了眉声音拔高许多，“我不喜欢你被人用猎奇的目光拿着放大镜被反复观看，不喜欢他们带着怜悯或者嘲讽来讨论你，更不喜欢你明知道我会不喜欢，却还是选择对我隐瞒，自顾自就做了为我好的决定。”

“阮沉屿，哪怕抛开所有，我们回到最简单的关系，我们也是盟友，我是你的搭档，理应享有知情权。”

夏星赫的话让阮沉屿长长愣住，他当然明白夏星赫话里的意思，可是……

“煦煦，但我也在意。”阮沉屿沉声道，“这件事本身就是因我而起，让你一次次被打上‘暴力’的标签，被无数人用最恶意的词汇攻击，事业和名誉持续受损，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也该澄清了。”

夏星赫所有火气一瞬间冷却在了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本身就无解，他和阮沉屿谁也说服不了谁，终其根本不过只是因为在乎。

夏星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且放过这个问题，继续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

“这次舆论爆发后，我就让林森去想办法找了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其他角度的视频。”

夏星赫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锁紧：“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计划好要这么做了，阮总，你瞒了我这么久。”

阮沉屿无可辩驳。

“还有夏国志，你是不是也瞒着我帮过他？”

夏星赫想起了这件一直没来得及求证的事，这几天过得太安逸，让他差点就忘记了。

“夏国志什么？”

阮沉屿微微蹙了眉，突然被问到“夏国志”，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他说你给他介绍过合作伙伴，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阮沉屿想起来了：“那是很久前了，大概在综艺第一次直播后，他来公司找过我，希望我能给他一些帮助，正巧我认识的一个合作伙伴资源比较搭，就牵了个线，至于后来他们怎么谈的，什么时候谈成的，我就不清楚了。”阮沉屿疑惑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