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求救声和厮杀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的还有兵刃相交的声音,一个又一个的人的鲜血喷洒在门上,把棕色木门染成了成亲时的大红色。
门内不似门外那般吵吵嚷嚷,相较之下倒有种诡异的静谧,像是时间静止般,只有屋内还淌在空中的袅袅安神香才能证明时间并没有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栈里面的厮杀终于停止,而这个时候丝毫没有动静的床榻上面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挑开了面前的红色帘子,露出里面穿着各种繁重服饰、头戴凤冠的一位面容较好的女子。
她轻瞥了眼喷在门上的鲜血轻嗤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褪下身上外面的几层华服仅剩一身血红色里衣,随后取下头上的饰品,只留一支停在钗尾的凤凰金钗便下了床。
她站在屋内唯一一面铜镜面前打量着里面的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皇帝是真的心急,还没出边境多久就迫不及待派人来刺杀,生怕来晚了西域的人就派人来救了。
怪不得不把公主嫁过来,原来是要栽赃陷害好找个理由起兵谋反,毕竟谁不知道皇帝最疼爱公主,更何况虎毒还不食子呢。
很可惜,她棠青不是那位金尊玉贵的棠小姐。
多年前棠家同时出生了两位小姐,一位送往乡下,另一位在京城里面好吃好喝供着。
不幸的是她就是那位被送往乡下的小姐。
送往乡下的无疑就是主人家的弃子,不需要的废物,更何况还是仅在襁褓中就被送下乡的小姐。
起初两年她还有奶妈带着,下人也不太敢苛责,直到她三岁时也不见着京中传来唤她回去的消息,那些下人瞧着她的眼神便全都变了。
跟着富贵主儿有点赏钱,伺候着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小姐什么都捞不到。
自那以后她就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直到前一个月,皇帝急急忙忙把棠老爷叫进宫里,棠府连夜派了辆马车把她给带回去。
她永远也忘记不了全身上下的蚀骨的疼痛,为了更贴近公主的状态泡了一个月的药浴,药浴里面的水第一次浸入她的皮肤的时候她差点疼死过去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也许那个时候是因为脑子里面的这个想法充斥的太完全,她还是在昏睡很久以后睁开了眼。
既然她已经代替了公主吃苦,那她就要利用公主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她还未彻底回神,思绪就被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心里,提起裙摆小声走到一边去,学着公主的语气不麻烦骂道:“你们不想活了吗?吵什么?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本宫在午休吗?”
此刻是半下午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棠青的身上,她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此刻看上去格外渗人,配上身上被镀成赤金色的衣裳。
有些怪异、妖冶的美感。
门外沉默了好一阵,那人似乎离门很近了,近到棠青能听到他因为刚刚杀了人此刻在猛平复自己喘息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棠青已经不耐烦站在地板上的时候那人才闷着声音回答:
“是小的的错,望公主恕罪。”
听到他似乎没有想进来杀人的意愿了棠青还有点失望,她轻轻叹息一声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把金钗塞进枕头底下后学着公主的样揉了揉太阳穴,并未言语。
那人此时正透过门上面的一点缝隙往里面观察着,看到的就是公主不耐烦而且揉太阳穴的样子。
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时他才又敲了敲门,道:“殿下,嬷嬷刚刚吩咐小的给殿下拿来了治头疼的药膏,您看……”
“拿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的人迫不及待推门而入,就看到原本坐着的棠青此刻正倚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棠青会再次闭上眼睛,动作顿了顿接着走向前去,把带着血液的托盘轻轻搁置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棠青轻啧了声,秀眉紧蹙,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那人倒有些不耐烦了,他多此一举安排一个送药膏的戏码就是为了恐吓一下这位公主,公主不睁开眼他的目的如何达到?
他瞥了眼托盘上外壁沾满血液的小瓶罐,将它拿起来挖了一点沾在手心里,才看向蹙眉不解的棠青低声道:“殿下,小的为您上药。”
棠青好像是真的头疼的样子,她毫不在意点了点头,手放下去垂在床榻上,微微仰了点脖颈。
那人看着面前洁白无瑕的脖颈攥紧另一只手上的匕首,眼睛也被面前的脖子灼红了眼,低了点头就要拿着匕首抵上她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征兆突然抬起,一个冰凉而尖锐快准狠扎进了他的脖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的主人又扎了几下,把脖子上的窟窿捅的更深了些,溅出的血进了棠青的眼眶里,刺激得她眯了眯眼。
但这样她也没有忘记一脚把那人踢开,在那人倒在地上的瞬间扑过去又在他动脉上多扎了几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这人的双手在地上。
这人疼得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险些把她掀翻,她拔出簪子往这个人手上狠狠一扎,瞬间鲜血涌了出来,流了一地。
渐渐的,这人力气少了很多,她感觉到手下的手逐渐开始冰冷。
直到这个人彻底不动了以后她扎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瘫坐在一边发现手已经开始有些脱力,抬眼发觉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
屋内屋外静悄悄的,那群人厮杀的时候连着客栈里面的小二和掌柜也杀干净了。
棠青走到床边穿上鞋子迈过那人的尸体要往外走,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摆件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才发觉自己也受到了伤。
她看了眼手臂上被划破的地方确定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以后才放下心,轻轻走了出去。
门外和棠青想的一模一样,自这个门口起一直到客栈门口都躺着尸体,数量逐量减少,整个客栈就像是被血给洗刷过一遍一样。
棠青冷眼迈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蹲下身子翻过一具尸体掀开衣领子定睛一瞧。
如她所想,这些人的后颈上面有一枚栩栩如生的图腾。
这些人不是皇帝派来的,是西域皇帝派来的。
她不敢相信,翻了所有来刺杀的人的领子瞧了瞧,有一半有一枚同样的栩栩如生的图腾,还有有一些就是没有图腾的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