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三人“恰好”在通往弟子居所的一条回廊里,“偶遇”了正与几名师弟师妹交代事情的宋嵇溪。
他今日换了件更显身姿的暗红绣银纹弟子装,长发半束,衬得那张脸愈发邪魅。
看到芙矜,他的眸色一亮,挥手让师弟师妹们退下,笑着像芙矜迎了上来。
“芙矜师妹,真是巧啊。还有郎师弟,南淮师弟。”他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芙矜脸上,“可是在宗门内散步?需不需要我陪同?”
“宋师兄好呀。”芙矜露出点苦恼的笑容,“我们确实在散步,只是这前山似乎都走遍了,景致虽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听闻后山‘静思谷’景色别致,可惜……”她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宋嵇溪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师妹有兴趣,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今日天色尚早,若师妹不弃,不如就由我引路,带三位去静思谷边缘一观?那里虽是后山,却但并非是真正的禁地,由我带领,不算违规。”
成了!三人心中暗喜。
南淮叙拱手,语气淡然:“如此,便叨扰宋师兄了。”
“不叨扰,不叨扰。”宋嵇溪心情愉悦,能有机会与芙矜多相处,还能显显自己的本事,他求之不得。
郎遥玉站在芙矜身侧,看着宋嵇溪那殷勤模样,攥紧剑柄的手从远处看,都能瞧见手上的青筋。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已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芙矜和宋嵇溪之间。
宋嵇溪倒没在意,转身引路。
在宋嵇溪的带领下,三人顺利穿过了前山与后山交界处。
后山的景象与前山大不相同。
植被明显茂密了许多,树木不再是单一的灰白品种,有了绿色,甚至还有一些颜色暗淡的花草。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更重了,偶尔能见到一些奇异的祭坛,散落在林间或山壁旁,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静思谷是一处不大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声潺潺。
宋嵇溪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山谷的“妙处”,目光却大多时候流连在芙矜身上,言语间不乏暗示与撩拨。
芙矜一边应付着,一边给郎遥玉和南淮叙使眼色。
郎遥玉会意,故意落在后面几步,指着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形状怪异的灰白石雕问道:“宋师兄,此物是何用途?观其纹路,似乎与今日讲学所提的‘聚魂纹’有几分相似?”
宋嵇溪被打断,有些不悦,但t碍于风度,还是转身解答:“郎师弟好眼力,此乃‘镇魂石’,确有稳固残魂、净化阴气之效,通常布设在……”他话未说完,就听见前面传来芙矜一声低低的惊呼。
“哎呀!”
只见芙矜似乎被溪边湿滑的苔藓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宋嵇溪离得最近,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郎遥玉。
郎遥玉身形一闪,已稳稳托住了芙矜的手臂,将她扶住。
“小心。”他低声道,随即松开手,仿佛只是同门间的随手相助。
宋嵇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一笑:“芙矜师妹没事吧?这溪边确实湿滑,怪我虑事不周。”
“无妨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芙矜拍拍胸口,好似惊魂未定,随后又好奇地指着溪流对岸一片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林子,“宋师兄,那边是什么地方?雾气蒙蒙的,看起来好生神秘啊。”
郎遥玉收回手垂在身侧,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宋嵇溪,看见他一脸尴尬的神情,心里莫名舒坦了些许。
宋嵇溪顺着芙矜指的方向看去,叹了口气道:“那是‘往生林’,算是后山一处比较要紧的清修之地。雾气是常年不散的‘往生瘴’,并无毒性,但能隔绝神识,易使人迷失方向。那里就算是本门弟子,未经允准也不得擅入。”
“往生林……听起来就了不得。”芙矜露出一副向往又遗憾的表情,“可惜不能进去瞧瞧。”
宋嵇溪看着她那灵动的小脸,心中一动,那股想要炫耀和讨好的心思又占了上风。
“其实若只是在最外围,由我带领短暂停留片刻,瞻仰一下‘往生碑’,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他压低声音,带着诱惑,“那‘往生碑’是本宗一件古物,据说能映照人心深处对生死轮回的感悟,颇为神异。芙矜师妹想不想试试?”
“当真可以么?”芙矜眼睛一亮,随后又犹豫地看向南淮叙和郎遥玉,“可是我的师兄们……”
“自然是一同前往。”宋嵇溪笑道,“几位都是贵客,既然有兴趣,我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
南淮叙和郎遥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警惕。
郎遥玉心里那点莫名的舒坦又变成了烦躁。
这宋嵇溪,怎么像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一行四人离开了静思谷主路,折向那片灰雾弥漫的林间。愈往深处,寒气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