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你都明白的事,我怎么会不清楚。”刘茹燕不以为意,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细数起来,“我这里别家塞进来的人可多了,大门口迎宾的那位博士就是我堂哥的人,时不时就想要把我动向传回洛阳,还有康家的、曹家的。”
她勾了勾唇:“只不过再多上他们两个而已,大不了可以用来暖床,左右不是我吃亏,翻不出什么风浪。”
言语间十分大胆。
接着话里话外更是没遮没拦,着重介绍了一番这两个郎君肌肉线条如何劲瘦结实,身材如何匀称有料。
虞南枝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被一粒葡萄核猛地噎住了喉咙,呛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过,刘茹燕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请虞南枝代为调查这两人的底细。随大橘稍来的信上还指明附赠三十贯钱,作为虞南枝的辛苦费。
对于虞南枝而言,这活儿着实小菜一碟。她展纸提笔,不多时便将回信写妥,取来一串小鱼干作为酬劳,递到大橘跟前。
“去吧,”她拍拍橘猫毛茸茸的脑袋,“替我送去醴泉坊。”
大橘风卷残云般将小鱼干消灭得一干二净,跃上墙头,转眼消失在了初春雾霭里。
“二妹。”
“二姊。”
虞南枝闻声望去,虞秋知和虞秋池并肩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的丫鬟怀里正抱了一本沉甸甸的厚册子。
“二妹倒是悠闲,还有功夫在院子里小憩。”虞秋知径直踏入院内,话里似有讽意,“曲二郎昨夜对花魁一见钟情、追着跑了一路的事情,已经随着南枝鹊的小报传遍了全城。我若是二妹,可得想想如何才能让旁人不知道当时还有一个你在。”
太夫人带她见的裴七郎虽然也不靠谱,但好歹也没离谱成曲二郎的样子,为了个花魁娘子要死要活。
好容易找到虞南枝的话柄,自然要时时挂在嘴边念叨,以报己仇。
“长姊说什么?”虞南枝声音一哽,磕磕巴巴开口,“真的......?”
眼底水光闪烁,看上去似乎快哭了。
虞秋池看出了她的无措,温声解围道:“长姊也只是担心二姊。不过,就算外头知道了,也只会同情二姊,唾弃曲二郎举止不当,行事不端。”
又提醒虞秋知道:“我们来找二姊是有正事。”
虞秋知轻轻颔首,身侧的丫鬟便上前一步,将那本册子放在了虞南枝面前。
“昨晚二兄在花萼酒楼情定了冯家五娘,不日就要上门提亲。祖母吩咐我们三姐妹先拾辍一份单子出来,再交给二叔母过目添减。”
虞秋知还记得,镇国公太夫人得知这桩亲事后那毫不掩饰的满意。冯少监主管中书省,有这位岳父提携,虞书淮往后的仕途自是一片锦绣。
她一定也要有这样一门亲事。
虞秋知暗暗发誓。
虞南枝小心翻开那本册子,纸页边缘已泛起陈旧的黄,分明有些年头了,里面记录的都是镇国公府从前置办聘礼的旧例。
除了布帛财物、衣料首饰等常例,礼单里还需添上几副兵器甲胄,以彰显镇国公府的武勋身份,并寻来些典籍古器,以投冯家所好。
虽有些繁杂,倒正适合未出阁的小娘子理家练手用。纵使偶有疏漏,还有纪夫人盯着补救。
“还请长姊和三妹妹担待,我一定好好办。”虞南枝嚅嗫道。
寒花从屋里搬来两张矮凳,虞秋知与虞秋池刚刚落坐,寒莹便从外边头回来了。
她一声“娘子”刚到嘴边,却乍见院内还坐了府中另外两位娘子,赶忙收了声,朝她们福了福,走到虞南枝身旁。
虞秋池眼尖,一下注意到了寒莹怀里抱了一方木匣,道:“听说大伯昨儿特地给二姊带了盏琉璃绣球灯,不知寒莹又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不妥,当着虞秋知的面,实在不该提起这一茬。
从前真假千金一事还未暴露时,年年上元节,镇国公都会为虞秋知定制一盏花灯。可这两年来,花灯只会落在虞南枝这个亲生女儿手里,甚至为了弥补从前的缺憾,镇国公送的花灯一年比一年更精巧、更贵重。
虞秋池悄悄抬眼,窥视虞秋知的神色。
虞秋知却只看着挂在漱明院的檐角的琉璃绣球灯怔怔出神,衣袖遮掩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匣子里装得物件并非国公府所有却又十分名贵,寒莹捏紧木匣,目光悄悄投向虞南枝,想请她示意。
虞秋知已回过神来,发现了主仆俩的眉眼官司,疑惑道:“寒莹这般犹豫,该不会这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