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您可急死奴婢了。”门外,寒莹见到虞南枝,眼圈都险些红了。
高玉质抢着道:“虞姐姐没事,就是不知被谁给绊住了脚步。”
语气里藏着未尽的火气,满是耿耿于怀。
虞南枝无奈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对寒莹道:“金乡县主赠了我一张琴,让我到这儿来选。”
“那这……”寒莹看看高玉质,又看看崔子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虞南枝不得不再解释一遍:“郡王殿下是应县主之情来帮忙选琴的。”
“多谢郡王殿下照顾我家娘子。”寒莹对着崔子煦福了一礼。她就说按照清河郡王和同自家娘子的犯冲程度,只要能有选择,自家娘子断不会和他共处一室。
崔子煦却看向虞南枝,问道:“虞二娘子可是选好了琴?”
虞南枝早就决定要那张“溯溪”,示意寒莹寻来看守锦楼的下人将琴包好,便向崔子煦告辞:“今日多谢郡王殿下,小女告辞。”
说完,她低声对高玉质说了句话,高玉质虽不情愿,却也不愿违逆虞南枝,只狠狠瞪了崔子煦一眼,转身护着虞南枝朝外走去。
凉风穿堂而过,卷起琴案上未合拢的琴谱,发出“哗啦”的响声。
崔子煦伫立原地,并未移步相送,只是望着一前一后消失的身影,眸色渐沉。
这个高四郎,还真是……碍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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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观客院的梨花亦开得正盛,白簌簌落满青瓦,好似一场不肯化的春雪。
廊下,虞慈冉与窦夫人执盏对座,云锦披帛滑过石凳边缘,金线绣成的缠枝纹在午后的日光里明明灭灭。韦珈倚着朱漆柱子,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华门,杏子红的襦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好无聊呀……寒莹去寻人了,虞二姐姐还要多久才回来?
“虞二姐姐!”韦珈突然起身,牵着裙摆奔向院门口,拉住刚刚迈进月华门的杏白襦裙少女,发间的金叶步摇随着动作清脆作响,“你总算回来了,听说金乡县主赏了张琴给你,是这一张吧?”
韦珈的视线落在寒莹怀中抱着的秋香色八宝纹琴囊上:“早闻锦楼内藏有名琴无数,只可惜一只没有机会得见,不知虞二娘子今日可能予我一观?”
“韦妹妹的消息倒灵通。”虞南枝笑得温和,“我先去见过姑母,再让你瞧,可好?”
韦珈点头,余光终于瞥见跟在虞南枝身后的青袍少年,心里疑惑他究竟何人,自己怎么没见过,不过这张脸生得着实不错,只比清河郡王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位是?”
“哦,”虞南枝只才想起来要介绍高玉质,“这是门下省左散骑侍郎的幼子高家四郎高玉质,是我从前在洛阳的旧识。”
“见过韦十五娘。”高玉质上前半步,叉手一礼。
幸而他并不知道韦珈方才心中对他和崔子煦的那一番比较,不然,他对待韦珈态度可不会似现在这般友好。
韦珈回了高玉质一礼,挽着虞南枝的胳膊,同她咬耳朵道:“虞二姐姐竟然还有这般好相貌的旧识,早该将人请出来,我们也好饱饱眼福。”
虞南枝明白韦珈喜好美男子的毛病又犯了。虽然在韦珈心里,崔子煦的脸排名第一,但若是有其他容貌俊美的郎君出现,她亦不介意好好欣赏品评一番。
虞南枝压低了嗓音:“人家上个月才到的长安,收收你的眼神,可别把人家小郎君给吓跑了。”
从前,洛阳尹的女儿秦八娘曾一度日日追着高玉质跑,把他吓得躲在家里半个月都不曾踏出府门一步。
是高玉质当之无愧的人生阴影之一。
韦珈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过分,拉着虞南枝到了虞慈冉和窦夫人面前,叽叽喳喳讲起了虞南枝在经阁的经历,好像她就在现场一般。
寒莹已将琴放在了廊下的石桌上,解开琴囊,露出半个琴头,莹白的螺钿花纹流转着五色华光。
虞慈冉扫了一眼,评价道:“响泉式,是张好琴,金乡县主给的?”
虞南枝执起青瓷壶,为虞慈冉续了半盏茶,慢悠悠道:“县主念着与阿母同出河东柳氏,便允我挑了张琴做见面礼。只可惜我不怎么会弹,这张琴落入我的手中,怕是要明珠蒙尘了。”
“算算辈分,县主是你的堂姨母。”经虞南枝这么一提醒,虞慈冉也忆起了先大嫂与金乡县主之间这层关系,“既为长辈所赐,你好生收着。至于琴艺,回头找个琴师傅到府里,好生学上几天也就会了。”
“对了,”虞慈冉掌心茶盏轻轻一转,眼刀直直飞向高玉质,“高家小郎君怎么还在这儿,是要赖着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