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寒。”
宋居寒没动。
“你听着。”
宋居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这,”何故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闷闷的,但是稳,“我没想过走。以前没想过,现在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宋居寒的手指从头发里滑下来,垂在膝盖上。
“你凭什么。”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何故没答。他只是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贴在那块因为紧绷而发烫的皮肤上。
“你凭什么。”宋居寒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
何故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腰,从头到尾,像一棵被风吹透的树。
他收紧手臂。
“我知道。”
宋居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没出声,就那么坐着,背对着何故,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发现这是假的。他怕一回头,何故就不见了。他怕一回头,那个他一直等的时刻就到了——
何故把他扳过来。
宋居寒的脸被他的手捧着,泪水糊了满脸,眼睛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颤着,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看着何故,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里面有害怕,有期待,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何故看着他。
“宋居寒。”
宋居寒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在。”
宋居寒闭上眼。
他的身体往前倾,额头抵在何故肩上。何故感觉到自己肩膀那块布料迅速湿透了,温热的,一片。
他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过了很久,宋居寒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别走。”
何故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发顶。
“不走。”
“你说了不算。”
“那你说算?”
宋居寒没吭声。
何故把他从自己肩上拉起来,看着他那双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
“那你看着我,”何故说,“你看着我,然后你再说一遍,你让我走。”
宋居寒看着他。
他看着何故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年了,从十七岁看到二十七岁,从少年看到现在。那双眼睛里有过失望,有过疲惫,有过很多他不敢细看的情绪。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只有他。
宋居寒的嘴唇动了动。
“我……”
何故等着。
宋居寒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何故没听清。
“什么?”
宋居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让你走。”
何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的笑,就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光。他伸手,把宋居寒脸上的泪痕蹭了蹭,蹭得乱七八糟的。
“那就不走。”
宋居寒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那种害怕慢慢淡了一点。他忽然抓住何故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何故觉得有点疼。
何故没抽回来。
他知道这个人在怕什么。他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个洞,要用很长时间、很多很多遍的“我在”、很多很多个醒来的早晨,才能慢慢填上。
他不急。
他们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