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因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顺理成章地走到这一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闻小年已经连人带行李一起坐进了江衡的专车里。
一下子从保持距离跳转到直接住进对方家里,这样的转变跨度未免太大。
闻因夏已经来不及消化这一连串跌宕起伏的走向,甚至还在不争气地想,要是闻思礼在场,肯定要把他的脑门都戳成拨浪鼓。
他甚至没能想明白,江衡这样和人相处自带结界、工作生活泾渭分明的人怎么会主动开口提出“同居”这样的事。
即便是那天在律所知道了自己是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家长,尽管在他坐在诊室外的时间里,江衡大概又听着闻小年说了不少家里的情况。
闻因夏是个带着四岁孩子生活的单身父亲,可江衡不同,就目前而言,他是个英年早婚且身居高位的alpha执政官。
要知道事实上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这四年里,江衡难道就一直没有遇见喜欢的人?要是碰上了该有多尴尬。
闻因夏脑子里的泡沫剧场已经飞出了天窗,明明已经坐上了车,想了想又问道:“我和小年这样过去方便吗,会不会给你的家人造成误解?”
心里冒着点儿酸气,闻因夏把那归为八卦的嗅觉,可江衡端坐的姿势正直而自觉,似乎是真的想打消他的顾虑。
“我目前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状态,家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位照顾我餐食的阿姨,希望你不会介意。”
闻因夏哽了哽,没再说话。
这简直更怪了,家里没有其他人,还邀请闻因夏这位单亲父亲连人带娃住进家里,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要不是这人是江衡,又实在是出于保护闻小年的出发点,闻因夏简直要学上闻思礼的架势,用上一指禅的功夫,直戳着江衡的脑门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起,闻因夏脑子里已经自动拉开了过度紧张的一根弦,刚把怀里的闻小年放下,玄关处一团白色的影子飞速从他腿边掠过,他又条件反射地揽着闻小年躲避了一下。
白灰的一团毛绒,活动敏捷,像是什么动物。
“是猫咪!”
闻小年惊呼道,闻因夏转过头,看见身后的江衡弯腰迅速提溜着一团白色的物什起身。
“喵——”
还真是猫,雪白的绒毛覆盖全身,尾巴又像一柄灰色的小扫把,他再一抬头,一双蓝色玛瑙一样透亮湿润的蓝色眼瞳正盯向他。
闻因夏的表情滞住了,眼前分明是一只十分漂亮的布偶猫,此刻正安心躺在江衡的臂弯里,直溜溜地和他对视。
江衡的袖口被方才的动作带上去,腕骨处那条流线型的疤痕一览无遗。
闻因夏的目光从他的手腕移至手指,看着他轻摸了摸小猫的头,纤长的手指陷在小猫看上去毛流感很好的绒毛里轻轻抓挠着。
小猫也在跟着他的动作昂起头,很享受地眯起眼,闻因夏甚至听到了它发出的标志性的引擎启动一般的小小呼噜声。
不知怎么的,闻因夏看着他摸猫的动作,面上却渐渐红了。
江衡却大概是觉得他在对自己的手腕好奇,解释道:“不是它抓的,它的脾气很好,不会随便对人伸爪子。”
闻因夏自然知道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只呐呐地“噢”了一声,倒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去。
江衡的目光转向面前正闪着星星眼激动又期盼地看着他和小猫的闻小年,还是贴心地问了一句:“抱歉,之前忘记提前问了,你和小年会对猫毛过敏吗?”
他本来还想问会不会怕这些动物,但看闻小年的模样显然是不怕的,于是又转而问闻因夏:“你会怕猫吗?”
“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衡才谨慎地把猫放下了,闻小年立刻很高兴地蹲下去,和小猫平视。
是的,平视,看小猫的模样,主人喂养得实在很不错,毛色水亮光滑,体型又像一辆小卡车,身上的绒毛蓬蓬的,看上去比闻小年小不了多少。
闻小年起先还和小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猫却主动迈着步子和他贴近了,用脑袋撞过闻小年张开的小手,很是亲昵的样子。
闻小年似乎对手上蹭过的手感有些新奇,又小心地、慢慢地摸着小猫脑袋,好在小猫真的和江衡说的一样不怕生,很快和闻小年亲近起来。
“爸爸,猫咪比耶耶摸起来要软!”闻小年十分惊奇地朝闻因夏转过头,声音却轻轻的,很怕吓到小猫一样。
结果不留神,蹲着被没比自己小上多少的小猫一蹭,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倒向一边。
两双手同时朝他伸过去,离得更近的江衡率先抱住了快要歪倒的闻小年,接着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
照着闻小年先前的指挥,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手环住他的腰背,虽然手法看着还是不太熟练,但好在臂弯够有力,稳稳当当地把闻小年接进了怀里。
“哇——”江衡毕竟要比闻因夏高上许多,身上的肌肉也更强劲,闻小年感受到了和爸爸抱起来不一样的力度和视角,十分配合地惊呼出声,只是目光又落在抱在自己的左胳膊上。
闻小年笨拙又小心地拿他的小萝卜一样的手指轻轻去戳江衡腕骨处的那块儿疤痕,露出很是纠心的表情。
江衡大概想要解释伤口已经愈合,闻小年却低下去,趴在那块儿小小地吹着气。
弱弱的、温热的气息打在上面,江衡方才抱起他的动作分明没什么差错,此刻却明显有些错愕地僵住了手臂。
闻小年却将那颤动理解为他在疼,更是难过地歪过小脸看向他,“叔叔,是不是小猫抓的,你会不会痛?”
闻因夏难得地从江衡面上看到因为无所适从显得有些笨拙的表情,正打算从他手里接过闻小年,却听到江衡开口:“已经不会痛了,不是这只小猫抓的。”
闻因夏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看他,江衡的目光却落在闻小年身上。
他明明有结实的体魄,抱着小不点的样子却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尊精贵又不知道该如何摆弄的瓷娃娃。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下的标记。”